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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楚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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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站在黑黢黢的案發現場,臉色很不好看。他注意到明華裳,明華裳垂眸,遙遙給京兆尹行禮。

京兆尹問:「案發重地,為何有無關之人?」

旁邊的官差有些尷尬,小心道:「京兆尹,這是明少尹的妹妹,算不上無關之人。」

「本官竟不知,什麼時候官員的親屬,也能隨便出入現場了。」京兆尹冷冷掃過官差,「不如,你來教本官規矩?」

官差冷汗涔涔,忙道不敢。明華裳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但看旁邊人的臉色,也知道絕不是好話。她不欲讓下面人為難,遠遠對那邊笑了笑,就自己出去了。

走出回春堂,陽光驟然刺入眼睛。身邊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很忙,明華裳用手擋住眼睛,茫然了一會,決意去找明華章。

此刻明華章正挨家挨戶詢問。斷案沒那麼多靈機一動、神機妙算,更多的是繁瑣而重複的笨工夫。明華裳被衙役領到明華章跟前,明華章看到她,驚訝問:「你怎麼出來了?」

明華裳不想挑撥他和長官的關係,笑了笑說:「裡面味道太嗆人了,出來走走。」

明華章想到剛才衙役說京兆尹來了,沒有再問,道:「你在旁邊休息一會,很快我就問完了。」

明華章問了一條街,終於在最後一家問到些像樣的線索。這戶人家的老婆婆出去倒水時,無意看到有人在回春堂門口放了東西,然後就低著頭走了。只可惜老婆婆眼睛昏花,兼之對方穿著斗篷,她沒看到具體長相,只記得對方個子不算高,但長得很瘦。

老人家說話顛三倒四,口齒也不清晰,明華章一直耐心聽著,等終於問完,日頭已經升到當空。

明華裳看著手中只有一個背影的畫像,愁的頭都大了:「連正臉都沒有,這可怎麼找?」

「但至少可以確定,投放炸藥之人身材瘦削。」當著眾人的面,明華章依然鎮定自若,冷靜地鼓舞士氣,「有了進展就是好事。接下來去查近期大量買火藥的人,定能找出他。」

明華裳嘆氣,如今也唯有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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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長安後,女皇的身體就一直不大好,今日城裡又傳來炸死人的訊息。遷都至今,事端不休,這不得不讓女皇多想,大唐的龍首之都長安,是不是克她?

女皇靠在榻上,雖然面無表情,但無人敢大聲出氣。控鶴監的宮女跪在榻下,流利地總結今日玄梟衛傳上來的有價值的訊息。這裡面最值得關注的,無疑是和爆炸相關的事,宮女說到最後,小心加了一句:「雙璧說這兩起爆炸很可能是同一人所為,請命調查此事。」

女皇聽到熟悉的名字,難得主動提問:「雙璧?」

「是。」宮女說完垂下頭,不敢窺探天意。女皇靜靜靠了會,平淡說:「允。」

「雙璧還說,此案關係重大,僅憑他自身無法勝任,請求援助。」

女皇隨意點點頭,說:「傳令給他們組,一起行動。之後無論他需要什麼,只要不過分,就都允了。」

宮女聽到女皇的態度,心裡轉了一圈,明白了。她稟報後就輕手輕腳離開,等人走後,女皇看著空蕩蕩的紫宸殿,第一次發現大明宮是這樣大,這樣空。

她下意識想喊人,然而真開口時,她卻思忖了許久。

叫誰來呢?上官婉兒避出去了,現在不在殿外,其他宮女畏畏縮縮的,看著叫人掃興;太平貼心,但每一句話都在揣度她的心意;二張兄弟太吵,女皇現在沒心情消遣;太子、相王她信不過,梁王、魏王倒是可信,但她著實累了,不想聽他們耍心機。

思來想去,女皇貴為天子,竟連一個能陪她安心養病的人都找不出來。女皇靠在榻上,望著面前金碧輝煌的紫宸殿,輕輕扯了扯唇角。

這煌煌大明宮,還是她說服高宗皇帝建的。年輕時眼光總是那麼高,看什麼都覺得不夠,老了才知宮殿太寬敞,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上官婉兒在女皇身邊侍奉多年,早鍛煉出一副玲瓏心竅。她知道有些時間不能去打擾女皇,便主動找事離開。她悠然穿行在大明宮中,度量控鶴監的人應當走了,才施施然回去。

她帶著人推門進來,本來姿容怡然,儀態萬方,等看到女皇歪在榻上,她霎間嚇得花容失色,驚慌地撲過來:「陛下,您怎麼了?」

女皇龍體不適的訊息很快傳遍宮廷,御醫從屏風後出來,外面的人聽到聲音,紛紛起身。

御醫看著這天下最有權力的一家人,垂下眼眸,微微拱手行禮:「臣給諸位殿下請安。陛下龍體無恙,只是氣急攻心,日後還需好生將養,忌勞累,忌動怒。」

對於尋常人家的老太太,這是很容易實現的事情,然而對一個帝王來說,這些話無異於空談。李武兩家人都認真應下,御醫也不在意他們聽沒聽,又將醫囑說了一遍,便行禮告退。

御醫走後,在場中人面面相覷,最後是太子打頭,去內殿探望女皇。

女皇卸了發冠靠在榻上,女官們跪在榻邊,為女皇捏腿。太子只掃了一眼就趕緊垂下頭,反倒是太子妃韋氏,忍不住瞥了好幾眼,才有些驚訝地收回視線。

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那個強悍到不可理喻的女人,那個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婆母,竟然已經這麼老了。

女官們無聲讓開位置,太子跪坐在女皇手下,韋妃跟著坐在太子身後。她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在女皇的手上,哪怕保養得宜,依然能看出這雙手老了,上面甚至長出醜陋的斑點。

韋妃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原來,慣握玉璽和權杖的手,老了以後也會長斑;曾經那個一句話就能讓她從雲端跌落淤泥的太后,如今也和尋常老嫗一樣。

殿內安安靜靜,李武兩家都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還是太平公主先開口道:「母親,您怎麼了?」

太子作為皇儲,自然跪在離女皇最近的地方,二張兄弟雖然身份不夠,可是有女皇的寵愛依仗,他們也擠在榻邊。

女皇緩緩掃過他們的臉,在場有她的男寵、兒女、侄兒、孫子孫女,每個都是年輕美麗,青春正好。他們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然而在以識人著稱的女皇面前,他們那點小心思,實在不堪一擊。

外面層出不窮的爆炸,是不是就是他們中某一個人主使的呢?就算和他們沒關係,他們聽到女皇病倒的訊息時,想的到底是老母親的安危,還是女皇死後,皇位就終於回到李家了?

女皇注意到,太子的嫡長子李重潤在張昌宗捱過來時,嫌惡地皺了皺眉,將自己的衣袖抽走。

李重潤才十九歲,還是少年人心性,喜惡不加掩飾,然而正是因此,他下意識的嫌棄才深深刺痛了女皇。

為什麼不想碰張昌宗的衣服呢,因為嫌棄二張兄弟髒。為什麼嫌棄髒呢,因為他們在侍奉他年老體衰的祖母。

韋氏是她的兒媳,女皇本也沒指望過韋氏真心對她,可是李重潤是東宮嫡長子,她的皇位繼承人。她將皇位傳給李家,如今她還沒走,下下任繼承者就敢嫌棄她的男寵。

女皇心中震怒,面上卻不動聲色,說:「今日長安城中又有爆炸案,聽說,民間已興起王道失德的說法。」

眾人靜了靜,東宮一家深深低頭,生怕女皇注意到他們。魏王眯了眯眼睛,笑著道:「姑母,您這是說什麼話?大周奉天承運,國祚綿長,百姓擁戴您還來不及,怎麼會說這種話?定是有心人散播謠言。」

在場姓李的人都坐不住了,太平公主涼涼掃了魏王一眼,笑著對女皇道:「母親,一群愚民胡亂編排而已,不值得您上心。女兒這就去懲治亂嚼舌根的人,五日內定平息謠言。」

女皇淡淡道:「你管得了他們說什麼,還能管得住天下百姓想什麼嗎?自遷都以來,長安接二連三出事,如今更是出現了爆炸。上天降火本就是凶兆,無論爆炸到底什麼原因,百姓只會看到人被無緣無故燒死,他們懷疑是天子失德,降下天譴,在所難免。」

眾人默然,飛快琢磨女皇的意圖。魏王拿不準姑母的心意,但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總沒有壞處,他立刻說道:「侄兒願為姑母分憂,徹查此事。」

太平公主一聽心道壞了,趕緊給兩個兄長使眼色。臨淄王嘴唇微動,想要請命,被相王按住。

臨淄王很不服氣,但相王卻給兒子飛了個眼刀,示意他不許出頭。

如今太子是三兄,他們家已不是皇儲了。這等瓜田李下之事,自該乖覺遠離。

最後,太子在眾望所歸中,開口道:「既然百姓質疑皇室失德,兒臣作為太子,理當為母親分憂,向天下人自證。兒臣請命調查此案,望母親成全。」

女皇既然已經決定傳位於李,這種事就只能交給太子。她掃了眼優柔寡斷的三兒子,很不喜他的軟弱愚笨,但還是說道:「傳令下去,令左羽林軍、京兆府聽從太子調遣,全力調查長安爆炸一事。」

城北頻繁調兵,身經百戰的長安百姓對此早已麻木,唯有出門買菜的蘇雨霽嗅到一絲不尋常。

果然,她在每日都要經過的牆上發現了暗號。她順路拐去秘密聯絡點,接到了新的任務。

「監視雙璧隊伍。」

與此同時,謝濟川、任遙、江陵也接到了新任務。

「與雙璧組隊,共同調查長安爆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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