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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正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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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新皇選擇前兩種,那明華裳可以洗洗準備進棺材了,如果新皇繼續重用玄梟衛,那就意味著酷吏政治仍在暗處延續,生活在這種環境中,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但明華裳轉念想到夢中預示的死亡危機就在今年,又覺得她現在擔心新皇登基後會不會清算他們實屬杞人憂天,她能活到年末都該謝天謝地了。

明華裳發呆中,無意撞上一道探究的視線。謝濟川坐在對面,正意味不明打量她。察覺到她看過來,謝濟川笑了笑,雙眼越發像狐狸一般,用嘴型問她:「二妹妹在想什麼?」

明華裳快速收斂好臉上表情,朝對面展開一個笑,一副疑惑無辜模樣。明華章察覺到他們這邊的眉眼官司,靜靜望了謝濟川一眼,按住明華裳的手。

被提醒了,明華裳趕緊收起精神,耐著性子聽京兆尹和太子說話。看得出來他們這位儲君是真沒什麼治國天賦,說了這麼多連重點都抓不住,還要京兆尹反覆解釋。

到了最新一樁回春堂的案子,京兆尹實在沒有現成的功勞可佔,便道:「回春堂之事,臣正派屬下查,尚未定論,不敢拿來誤導殿下。」

太子有些不滿他們的進度,皺眉問:「案發這麼久了,你們怎麼什麼進展都沒有?接下來,你們有何打算?」

一到背鍋擔責的時候,剛才踴躍拍馬屁的人就不見了,明華章主動接過話道:「殿下教訓的是,臣等辦事不力,深感愧怍。臣私以為,無論兇手為何要殺錢益和楚驥,火藥才是他作案的關鍵。所以臣計劃從硝石、火藥入手,調查近期大量購置硝火的人。只是前段時間是上元節,豪富之家積屯大量煙花爆竹,他們的火藥來路去路不明,且不肯配合官府調查,極大拖累了辦案進度。臣斗膽向殿下請一道旨意,望殿下給臣分撥人手,必要時允許臣入府搜查。」

太子聽後皺眉,長安豪富之家背後關係盤根錯節,他如今才剛坐穩東宮之位,正當求穩,若明華章帶著太子的手諭搜查官宅,豈不是得罪人?

太子搖頭道:「不妥,此舉不妥。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明華章聞言深深抿唇,很不滿太子的優柔寡斷。他還想據理力爭,謝濟川在對面看出了明華章的心思,搶先一步開口道:「殿下,臣覺得可以從柳氏查起。」

太子看向謝濟川:「謝卿此言何意?」

謝濟川道:「錢益和楚驥的死太巧合了,一個酒樓掌櫃,一個醫館郎中,一個在城北,一個在城南,生活軌跡根本沒有交集,除了柳氏。現在臣有兩個猜測,其一,柳氏欲殺死馮掌櫃和情人廝守,但她一介漁女如何知道藥理,是楚驥指點了她。她和錢益聯手害死了馮掌櫃卻沒有任何懲罰,有人慾替馮掌櫃復仇,就殺了姦夫錢益和助紂為虐的楚驥。其二,柳氏怨恨錢益得到錦繡樓後不珍惜她,反而另養外室,所以因愛生恨殺了錢益,後來招來官府,她怕事情暴露,就又殺了楚驥。」

謝濟川語氣冷淡散漫,但話語一針見血,條理分明,三言兩語就梳理好了人物因果。剛才京兆尹說了那麼多,太子都沒分明白這些人的關係,經謝濟川一說,太子霎間理解了。

謝濟川乃是東宮詹事府太子舍人,太子當然更信任自己人,他問道:「依謝卿之見,接下來該如何查?」

謝濟川不慌不忙道:「如果是情況一,那就該查馮掌櫃的親人、朋友、忠僕,明少尹已經尋到目擊人,只需讓對方指認就可;如果是情況二那就簡單多了,柳氏是主使者,調查她的行蹤便是。」

「不行。」明華章立刻說道,「目擊者是位上年紀的老婦人,本身意志就不堅定,如果她知道在指認兇手,哪怕不像她也會覺得像。僅憑她一面之詞,萬一認錯了怎麼辦?我們是來尋找兇手的,不是來炮製冤案的,若冤枉了人,我們難辭其咎。」

謝濟川道:「指認時可以不告訴她。」

「前腳官府找她問話,後腳又讓她認人,她怎麼會猜不到在做什麼?」明華章說道,「這樣查是先預設嫌疑人是兇手,然後在他們身上尋找破綻,辦案的捕快先入為主,很容易誤判。不如從源頭查起,無論兇手為什麼要殺人,他能製出威力強大的火藥,才是他最致命的破綻。而且他要改進火藥,一定需要大量嘗試,家裡必然留有痕跡。查硝石去向看似複雜,但這條路才是最準確的。」

謝濟川和明華章視線相對,剎那間宛如交鋒,誰都沒有讓。謝濟川緊緊抿唇,眼中壓抑著怒,明華章怎麼就不懂呢,這條路如果成功了是很準,然而萬一沒有呢?得罪的人要記在誰頭上?

明明有更快、更省事的法子,他為何非要自尋麻煩?

江陵默默看著明華章和謝濟川吵架,人太聰明就這點不好,誰都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誰都不肯放棄自己的主張,像他,就沒有這種困擾。

江陵毫不避諱打了個哈欠,有點困了。他正打到一半,忽然聽到一個女子小心翼翼說:「那個……其實我覺得,還有一種思路。」

江陵一噎,下巴差點脫臼。他扶著桌子坐好,詫異地看向明華裳。

明華裳頂著眾多視線,說實話不怵是假的,她儘量鎮定道:「我覺得,或許可以從楚驥身上查。我們認為楚驥之死和柳氏有關,其實並沒有明確的證據,一切都只是我們猜測不是嗎?」

明華章看向她,雙眸漆黑澄澈,等著她繼續說。謝濟川挑眉,不解問:「為何是他?」

明華章的思路他能理解,但明華裳的話,時常讓謝濟川無法預料。

「因為我從錦繡樓、回春堂爆炸現場,感受到深深的仇恨。」明華裳說起案件,心緒很快平靜下來,滔滔不絕道,「兇手想要殺死錢益其實有很多機會,但他故意讓錢益登上高樓,等他說完給兒子的祝詞,幾乎算得上錢益人生最得意的時候,突然讓他當著眾人的面被炸成碎片。這絕不是普通的為了情或財,更像是因為恨。兇手要的遠不只是錢益死,他更想當眾審判錢益,來宣洩他入骨的恨意和憤怒。」

大殿眾人交換視線,毫不掩飾對明華裳的審視。顯然,並沒有人把明華章剛才那番話當真。哪怕如今世道不一樣了,女人也能做官,但像上官婉兒一樣寫寫文章、做做詩也就罷了,女人哪能破案呢?這樣辛苦、勞累、需要腦力和體力的活,從來只有男人可以勝任。

明華章帶著妹妹進議事廳就夠貽笑大方了,這個女子還真打算對公門事務指手畫腳?

任遙隔著人群,看到明華裳在太子、京兆尹、詹事府等一眾王侯卿相面前侃侃而談,頗為揚眉吐氣。她回頭看到江陵一邊抖腿一邊發呆,沒好氣抽了他一下。

江陵被打懵了,捂著胳膊,詫異地看向她。任遙狠狠剜了他一眼,威脅道:「好好聽著。」

明華裳沒在意他人的審量,越說思路越清明,道:「楚驥也是如此。一個少年成名、名利雙收的醫者,卻死在自家藥鋪裡,他引以為豪的秘藥灑落一地,像草一樣任人踐踏。我看到面目全非的回春堂時,第一感覺就是惡意,震耳欲聾、居高臨下的惡意。若只是為了求財或自保,何至於生出這麼強的情感傾向呢?所以我覺得可以查楚驥的仇家,再和錢益的關係對照,重合的人就是重點嫌疑物件。」

京兆尹皺著眉,斥道:「荒謬!破案要講證據,而不是信口開河編故事。女人就是女人,心裡總惦記著情情愛愛,什麼都能扯到情上。什麼惡意,什麼審判,公堂可不是說書攤子,不容你胡攪蠻纏!」

明華裳知道肯定有人不接受自己的思路,心裡早有準備,聽到京兆尹的話並不覺得受到傷害,她身邊的明華章卻霎間冷臉了。

任遙聽到京兆尹竟然這樣羞辱明華裳,氣得臉都紅了,拍案而起:「你放……」

得虧江陵眼疾手快,才避免了任遙在太子殿下面前說出不雅之言。任遙憤怒地掙扎,江陵用力制住任遙,露出標準的紈絝笑:「我們在商量放衙後去哪裡吃飯呢。小事,小事,諸位大人繼續。」

明華章一眼都沒往後面看,身姿清冷筆直,聲音帶著凜然正氣,輕易壓過任遙的嗚嗚聲:「京兆尹,今日匯聚這麼多人就是為了集思廣益,廣開言路,你不聽她的分析有沒有道理,先罵她是女人,這是何意?莫非你覺得,女人不配進官場,對朝政發表看法?」

殿中官員想到宮中那位幾乎屠了半個大唐的女皇,後背霎間涼了。謝濟川嗔怒地瞪了明華章一眼,道:「大膽,太子殿下在此,是非曲直自有殿下定奪,哪輪得到你發話?陛下還在病中,太子殿下主動請纓,為陛下分憂,乃是一片拳拳孝心。若耽誤了破案程式,豈不是離間太子和陛下的母子之情?你們誰擔當的起?」

太子聽到這話也悚然一驚,是啊,魏王正等著給他挑刺呢,若耽擱了時間,魏王不知要如何編排他。母親當著相王、魏王、梁王的面將此事交給他,就是承認他的太子地位,若他辦砸了……

太子都不敢想象後果。只要能破案,用男人用女人又有什麼區別?太子揮揮手,說:「孤求賢若渴,不拘一格。你們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就是,無須顧忌。」

太子這樣說,那就是認可明華裳參與此案了,以後就算京兆尹也不能再指摘她,要不然就是駁太子的臉面。任遙聽到這裡勉強滿意了,江陵察覺她掙扎的力道變鬆,慢慢放開她。他正要邀功,手指卻被任遙狠狠抓住,反向一掰。

江陵霎間瞪大眼睛,眼淚都差點飆出來。幸虧他及時咬住嘴唇,才免於在眾人面前失態。

大殿後方的動靜無人在意,太子聽完明華章、謝濟川、明華裳的分析,本就沉重的頭更痛了。

三種思路,代表著三種截然不同的調查方向。理論上他們可以同時推進,最為穩妥,然而事實上哪怕調來了羽林軍,人手依然是稀缺資源,要想及時破案,就要集中力量辦一件事。

太子取捨了半天,最終還是更偏向自己人。謝濟川入詹事府快半年,太子親眼見識了謝濟川的聰明詭變,對世家越發信奉。太子相信百年望族教出來的繼承人,被稱為陳郡謝氏最有望重現先祖之風的鬼才,判斷定然是對的。

太子說道:「孤覺得謝卿的推斷甚是在理。此後,由太子舍人謝濟川全權決定,他的話,有如孤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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