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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彷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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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章看得很認真,是和平常截然不同的莊肅模樣。明華裳剛動了動手指,明華章就發現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俯身扶住明華裳:「裳裳,你醒了。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明華裳緩慢搖頭,明華章扶著她坐好,轉身端了盞清水過來,小心地喂她喝。明華裳下意識躲開了,明華章動作微怔,手指緊了緊,沒有為難她,而是將茶盞放到她自己手中。

明華裳捧著茶盞,小口啜飲。水裡有淡淡的鹹味,不熱也不涼,是剛好適宜入口的溫度。明華裳很快將一杯水喝完了,她還沒開口,明華章就像有讀心術一樣,又為她倒了一杯。

「你發燒了,出了許多汗,郎中說要補充鹽水。味道可能有點怪,你忍一忍。」

明華裳燒了一天一夜,腦子都燒木了,明華章給什麼她就喝什麼,低頭乖乖喝半涼的鹽水。等她終於喝夠了,放下茶盞時,發現剛才那些圖紙不見了。

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明華章是什麼時候將那些東西收起來的。

明華章不動聲色收起地圖,不想讓這些事打擾她養病。她天性敏感,容易察覺罪犯的心理,同樣也容易被那些惡意攻擊。

這也是明華章從一開始就不讓她體驗式還原兇手心理的原因。當她代入兇手的角色時,能輕而易舉推斷出兇手做這些行為時在想什麼,想要滿足什麼,這確實對破案大有幫助,但是,沉浸在墨缸中久了,再堅定的白紙都不免染上黑點,何況明華裳的情感從來都不算堅強。

以她現在的狀態,如果見到招財的屍體,肯定會大受刺激。但他又怕她不送招財最後一面,日後會愧疚,所以他盡最大的努力將招財的屍體保留下來。等她什麼時候恢復好了,有力氣面對這些事情了,再自行決定要不要去見招財。

明華章沒能救回招財,也沒法替她生病,他能做的只有化身一道屏障,為她擋住外界的質疑、惡意、壓力,讓她能毫無負擔地做自己。無論她的決定是什麼,明華章都會幫她實現。

但在明華裳面前,這些事明華章一字未提,他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溫聲問:「想吃東西嗎?」

明華裳緩慢點頭,明華章便讓丫鬟端來藥羹,試好溫度,遞到明華裳手邊。明華裳剛剛喝完,他便接過空碗,在她手心放了粒蜜餞。

蜜餞的核已經被剔除,明華裳將果肉放到舌尖,一股綿軟的甜意彌散,壓過了嘴裡淡淡的藥味。

明華裳一句話都沒說,卻發現方方面面都有人幫她考慮到了。他的照顧像春風化雨,面面俱到,潤物細無聲,卻一點都不會帶給人壓力,甚至比明華裳自己想的還要周全。

明華裳吃完蜜餞,終於說出醒來後第一句話:「我還想吃。」

明華章聽到她開口,眉宇放鬆許多,態度溫柔卻不失堅定,道:「只能再吃一個。現在天晚了,吃多了會牙痛。」

明華裳低低嗯了聲。明華章很快取來蜜餞,他似乎顧忌明華裳剛醒來時的拒絕,之後沒有再試圖喂她,而是將蜜餞放到她手心,點到即止,體貼端方,十分有君子風度。

明華裳連著吃了兩個甜棗,體內力氣彷彿回來很多,她正在為難指尖有些黏,明華章已取來溼帕子,將她的手指仔仔細細擦了個乾淨。

他將溼帕子放回水盆,輕緩有力地揉好,擰乾,搭在銅盆邊。他拿起旁邊的乾布,隨意擦了擦手上的水跡,用手背來探明華裳額頭:「還有些熱,要再發發汗。這些被子重嗎,用不用換個輕點的?」

明華裳開口,聲音嘶啞道:「二兄,你不用這麼小心,我沒事。」

明華章看著她的模樣,沒說什麼,回頭對婢女們道:「你們將這些收下去,然後就退下吧,這裡不用你們伺候。」

丫鬟們低聲應諾,收拾好杯盞水盆,小碎步出去了。門重新關好,明華章一邊給明華裳拉被子,一邊漫不經心道:「我們的事,我已經和父親坦白了。」

明華裳做噩夢時神志不清,看到他那一刻忍不住崩潰大哭,現在她神志清醒了些,那一夜兩人的對話也全部回到腦海。她再回想自己抱著明華章哭那一幕,只覺得尷尬。

今後他們只是兄妹,她應該和他保持距離的。所以她拒絕他喂水,拒絕他的陪伴,有意讓軌道回到正常兄妹該有的距離。她正在默默劃清界限,實在沒料到,會從明華章嘴裡聽到這樣一句話。

這堪稱平地驚雷。明華裳霍得抬頭,連剛剛才下定決心要保持距離的告誡也忘了,不可置信問:「你說什麼?」

明華章看著還是那樣平靜,他伸手幫她整理衣袖,彷彿此刻她無意散開的袖口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徐徐道:「雖然我覺得你已經知道,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我其實並不是你的兄長,而是章懷太子之子,這些年承蒙鎮國公照拂,寄養在明家。你上次那個問題,我現在回答,還來得及嗎?」

明華裳完全呆住了,明華章瞧著她這個樣子笑了笑,伸手撫順她毛茸茸的頭髮,說:「我當了你十七年兄長,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如果還算可以,往後,我能以男郎的身份,陪在你身邊嗎?」

明華裳燒還沒退,眼睛水潤,臉頰通紅,呆呆望著他的模樣像一隻迷路的小鹿,讓人又愛又憐。

明華章有心去摸她的臉頰,伸手時卻忍住了,他將手掌從明華裳頭髮上收回,像一個剋制守禮的兄長,說:「你不用有壓力,我和你說這些,只是覺得此事應該有一個答覆,給你,也是給我自己。無論你回不回應,都不會影響什麼,以後我依然會盡好兄長的職責。」

明華裳在這樣的視線中有些無所適從,斂下眸子道:「你我既無關係,哪還有什麼職責呢。」

「當然有。」明華章認真道,「這是我欠你們的。」

明華裳像聽到神明宣判一件她早就知道結果的判詞,心裡並無意外,只餘空茫疲憊。她身體靠後,縮在靠枕裡,說:「你並不欠我什麼,是我對不住她。我佔了公府的位置,卻文不成武不就,還要你們分心照顧。如果當年被送走的人是我就好了,她在這裡,做得肯定比我好。」

明華章用力握住她的手,說:「裳裳,你很好,你是獨一無二的,任何人都無法取代你。你的姐妹被送走不怪你,案件意外也不怪你,你安心養病,不要胡思亂想。」

明華裳還是垂著眼睛,無精打采。如果是兩天之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答應明華章,願意陪他一起面對他的身世,他的國仇家恨,他們前途未卜的將來和無窮無盡的流言蜚語。但是現在,明華裳膽怯了。

招財的死像一記重錘,沉沉打在那個天真理想、樂觀蓬勃的明華裳身上。她曾信心滿滿和永泰郡主說要勇敢做自己,她曾覺得自己有勇氣面對世間一切偏見,但現在,她發現她根本做不到。

她遠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堅強勇敢,她的冒失只會給周圍人帶來災難。或許,像明老夫人說的那樣,安安分分嫁人生子,循規蹈矩過一輩子,才是對的。

明華章看到明華裳脆弱的模樣,心疼不已。他想要抱緊她,又怕這樣會驚嚇到她,他攥著手指,無比痛恨自己無能。

外面響起敲門聲,侍衛停在外面,道:「二郎君,有一個孩子說要見您。」

明華章斂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大概猜到那個孩子是誰,但明華裳正是脆弱的時候,他想留在這裡陪她……

明華裳看出了明華章的為難,主動說:「二兄,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有些困了,想睡一會。」

哪怕這種時候,她依然在為別人著想。明華章嘴唇微動,最後抿緊唇線,輕柔地扶著她躺下,溫聲道:「好,我去去就來,你安心休息。」

明華章叫丫鬟進來,低聲交待了什麼時候換水什麼時候喂藥,這才輕手輕腳離開。

明華裳側身躺在帷幔裡,失神盯著帳上精緻明豔的穿枝花,許久沒有睡意。

她自然是睡不著的,從昨夜開始,她就一直在睡,睡得骨頭都有些痛了。明華裳翻了個身,問幾個丫鬟:「邵王和魏王世子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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