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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喬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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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霽無法指責他做錯了什麼,在那個關頭,要想保全最多人,彷彿只能那麼做。而頂替了她的位置,被鎮國公養大的兩個孩子,一個行勝於言質勝於華,一個通透善良外柔內剛,明雨霽連遷怒於他們都做不到。

明雨霽想,她能這麼順暢地回到鎮國公府,多虧了李華章和明華裳。尤其是明華裳,她的行為就像春風細雨,看似不引人注目,卻至關重要。如果沒有明華裳在各方之間轉圜,在背後為她化解矛盾,明雨霽在鎮國公府裡肯定寸步難行。

明華裳帶著明雨霽在場中走了一圈,相熟的臉認了個七七八八,這時她聽到侍女說平南侯府來了。明華裳許久沒有見任遙了,忙讓侍女去請任遙,她和明雨霽坐在涼亭裡等。

明華裳見明雨霽身體緊繃,默默用餘光觀察旁人的樣子,不著聲色說:「姐姐,不用緊張,這種場合大家都是面上平靜,心裡時刻提防自己出醜,這樣一來,其實誰都只能看到自己,不會注意別人。你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以後這種場合還多著呢,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明雨霽發覺好像確實沒多少人關注她,悄悄鬆了口氣。上次去太平公主府參宴的感覺非常差,她像一隻一無所知的野雞誤入鶴群,簡直左右掣肘,寸步難行。這次她以鎮國公府的身份出席,她本以為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目光會很多,沒想到,卻比上次友善多了。

這樣的友善,九成都要歸功於明華裳,另一成歸功於李華章。明雨霽彆扭了一會,真心對明華裳道:「多謝你。」

明華裳怔了下,唇邊露出笑:「謝什麼,我還要感謝你呢。以前出來參加宴會,別人都有姐妹陪同,唯獨我是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久而久之,我就不願意出來了。這次有你在,我也自在多了。」

明華裳總是不吝於表達對周圍人的讚美,以前明雨霽覺得和身邊人道謝很難為情,但在明華裳的帶動下,她漸漸覺得其實坦白自己的感受沒什麼可怕的。

高興也好,不高興也罷,說出來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道謝之後,明雨霽心裡果然輕鬆多了,自然而然就帶到了臉上。

她們兩人隨意說著話,這會哪怕冷場明雨霽也不覺得緊張了。沒一會,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明華裳抬頭,看到來人先是一喜,隨後凝固:「任姐姐……江陵,你們怎麼也來了?」

江陵理所應當跟在任遙身旁,道:「不是你叫我們來的嗎?」

明華裳默然不語,她記得,她讓侍女請的是平南侯。江陵這廝越來越像牛皮糖了,無論任遙在哪裡,總會跟著他。

至於李華章和謝濟川為什麼也在這裡,就不得而知了。

明華裳心裡暗暗嫌棄,面上笑盈盈道:「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齊,有失遠迎。雍王、謝兄、江世子、平南侯萬福。」

明雨霽和這些人臉熟但又沒那麼熟,微微點頭示好。明華裳自認說話藝術把握得非常到位,沒想到好幾個人都不樂意了。

江陵不滿:「為什麼叫她侯爺卻叫我世子?那我不就差她一輩了嗎?」

李華章也不滿:「為什麼叫他謝兄卻叫我雍王?」

謝濟川憑什麼超過他?

他們兩人同時說話,明華裳被吵得不知道該聽哪邊,忍無可忍道:「好好,是我思慮不周。李少尹,任將軍,江將軍,謝洗馬,給您幾位請安,行了吧?」

花朝節之變後,參與救駕的幾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賞賜。李華章不用說,腳下這座府邸就是他的功勞之一,接下來他可能還要升為京兆尹;謝濟川被升為從五品下太子洗馬,掌東宮經史子集、四庫圖書的刊輯貯藏;任遙被封為平南侯,官職升為羽林軍從五品上游騎將軍;江陵是江安侯府世子,江家已沒什麼可封的,女皇便破格提拔江陵為從四品上宣威將軍。

明華裳和明雨霽兩人是臣女,無官職可封,分別得到了一封聖旨和一大筆財物,但背地裡,她們兩人在玄梟衛中的級別跨了一大階,相應的退休俸祿也高了不少。

明華裳對此很滿意。外界都覺得花朝節那天,明華裳會出現在燈樓是跟著李華章去的,她得賞賜也全是蹭了李華章的功勞。人人皆羨明華裳好運,躺著天上就會掉餡餅,沒人懷疑她背地裡另有一重身份。

這樣很好,明華裳喜歡這種悶聲發大財的感覺。

明華裳以為全用官職稱呼總該消停了,不料謝濟川冷不丁道:「你為什麼把我放在最後?」

明華裳還沒來得及狡辯,江陵就看熱鬧不嫌事大道:「因為你官職最低。也虧我們不和你計較,要是平時在路上遇到,你要主動下馬給我們問好呢。」

明華裳張嘴試圖補救,謝濟川冷笑道:「江世子好大的官威,那世子可要小心,別在外面碰到平南侯。她現在和你的父親平級,你當喊她一聲世姑呢。」

「倒也不用。」任遙設想了一下那個畫面,深深起了層雞皮疙瘩,「我不需要這麼蠢的侄兒。」

江陵這個炮仗一點就炸,抓著任遙問他哪裡蠢了,謝濟川搖著扇子站在旁邊,悠悠煽風點火。明華裳沒想到她只是隨口排了個序就引起這麼多麻煩,明雨霽站在一旁揉了揉耳朵,真心發問:「你們平時說話就這麼吵嗎?」

嘈雜,幼稚,且無用。

明華裳有點尷尬,實在忍無可忍,怒吼道:「差不多行了,我本來只請了任姐姐,你們不想聽就出去。」

關鍵時分路上走來一群人,總算把明華裳從幾百只鴨子中拯救了出來。

李華章看到來人,臉色微微收斂,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停下說話。那行人走近了,太平公主率先上前,嗔道:「二郎,你怎麼在這裡,叫我們好找。」

李華章回歸李家後,在皇室中重排序齒,正好也行二,親近的人都稱他為二郎。

明華裳就站在李華章身邊,不經意和太平公主的視線對上。她不知為何心裡冷了一下,垂下眸子,恭敬給來人行禮:「臣女見過太子、相王、太平殿下。」

現在雍王和鎮國公府是長安熱門話題,鎮國公用自己的孩子救幼主的事也在貴族圈裡傳遍了。太平公主笑著叫她們起來,掃過明華裳和明雨霽身上相似的裙子,問:「你們就是鎮國公府那對姐妹花?我原以為雙胞胎都是一樣的,沒想到還能似而不同,各有千秋,鎮國公可真是好福氣。」

明華裳道謝,表現出恰到好處的恭順羞怯,言辭間卻沒有多少親近之意。明雨霽初來乍到,對情緒最敏感,她感覺到太平公主只是客套而已,並沒那麼想認識她們,便學著明華裳的樣子問好,不再有多餘動作。

太平公主當然不會在意一個公府小姐,她今日來這裡,主要是促進他們李家人的感情。太子、相王看到李華章,都感慨萬千,相王更是險些落淚。

等太子、相王說完話後,太子妃、相王妃帶著兒女們上前,明華裳原本站在李華章身邊,被郡王、郡主們擠得越來越靠後,最後,只能站到欄杆角落。

明雨霽察覺到明華裳情緒不高,詢問地看向她,明華裳對明雨霽笑笑,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明雨霽望了眼大包大攬的太平公主,似乎明白了什麼,暗暗握了握明華裳手臂。

這種時候,明華裳突然慶幸自己還有個姐妹了。兄弟再親厚,有些情緒,他們天生無法理解。

明華裳心情低落,倒不完全因為這些公主王妃理所應當地忽略她,而是因為那個夢。

她曾經一直想不懂到底是誰要殺她,後來她逐漸意識到,她是作為掩護李華章的廢牌,被及時捨棄。可笑她直到死亡,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夢中殺她的兇手,就在這個亭子中。雖然李華章已被女皇承認,夢中的事情沒有發生,但能殺她一次的人,何愁不能殺她第二次呢?

只要他們覺得她擋了李華章的路,就會毫不猶豫將她抹除。

她無法毫無芥蒂面對殺自己的兇手,但也不想讓李華章為難,就靜靜站在角落裡,聽安樂郡主、臨淄王等人和李華章訴舊。

李華章突然從臣子成了親人,不光曾經對他不冷不熱的皇室覺得尷尬,李華章也不太適應這種轉變。太子、相王等人表現得很懷念章懷太子,但李華章還是感受到,太子並沒有那麼喜歡他,尤其是太子妃韋氏,對他的敵意都快寫在臉上了。

顯然,東宮也聽到那些女皇要繞過太子,將皇位傳回章懷太子一脈的傳言了。太子一家被圈禁在廬陵十來年,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卻突然冒出一個前太子遺孤,也不能怪他們敏感。

尤其東宮唯一的嫡子李重潤殞命了,對太子一家來說,李華章的出現簡直是雪上加霜。

相王沒有繼承權的顧忌,對李華章就很熱誠。他把幾個兒子叫到李華章面前,說:「二兄是我們兄弟中最聰慧的,小時沒少照顧我們,可是二兄死時我無能為力,光順死的時候,我也救不下他。幸好還有你,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子,大郎、三郎就是你的兄弟,有任何難處來和我說,你的事就是相王府的事。」

臨淄王熱絡地改口稱李華章為「二兄」,李華章不太習慣這樣的距離,勉力應付著,沒一會就覺得心力俱疲。

他心裡默默嘆氣,本能想到明華裳。他意識到自己無意冷落了她好久,趕緊去尋明華裳,卻發現她縮在柱子邊,神情淡淡,單手抱臂,似在出神。

手臂抱著自己是一種很不安的表現,李華章能理解她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為什麼她會感到不安?

李華章在腦中回溯,發現她是在看到太平公主後逐漸沉默的。李華章知道太平公主曾想過放棄明華裳來保他,他對太平公主心生防備很正常,但明華裳為什麼會如此呢?

而且,她對蘇雨霽接受得也太順暢了,彷彿她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個人,在調換孩子一事揭露時無需任何調整,立刻就能投入到新角色中。

簡直像未卜先知。

李華章第一次對明華裳產生懷疑,她是不是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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