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章是章懷太子的兒子,既有功勞又有實績,在朝中名聲一向很好。韋皇后畢竟是譙王嫡母,在禮法上有天然優勢,她能搬出身份壓庶子,卻未必壓得住功勞赫赫的侄子。
有李華章在,就算皇帝的兒子都死絕了,朝臣也不會同意讓安樂公主甚至韋皇后做皇帝。所以韋皇后想出這個計策,派李華章去商州,商州和均州相鄰,均州瘴氣橫行,商州也沒好到哪兒去。就算李華章能熬得過瘴氣,等譙王造反,他就是前線,待譙王和李華章斗的兩敗俱傷,韋皇后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韋皇后的算盤打得十分響亮,想一石二鳥,同時消耗掉兩個最有威脅的皇位繼承人。她的計劃並不算高明,明華裳能看得出來,李華章這個當事人恐怕更清楚。
明華裳心裡替李華章嘆息,他默默守護著大唐江山穩固,但最大受益人一點都不領情,反而不斷猜忌他。以冤報德,李華章得多寒心。
明華裳默默握住李華章的手,李華章感受到她的情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說:「沒事,我不在意的,你別生氣。」
「我哪有資格生氣,我只是替你不值。」明華裳越想越氣不過,她用力抱住李華章,說,「是他們不配擁有這麼好的你。他們欠你的,我來補。以後,我一定加倍對你好。」
李華章心頭一熱,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深深抱緊明華裳,聲音低啞,不知道為什麼哽咽:「好,這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韋皇后怕李華章不肯離開長安,準備了許多官話套話。李華章對韋皇后的心思看得門清,他完全不屑於和她算計,除了明華裳和一車書,他什麼都沒帶,在一個清晨低調地駛出長安,前往商州做刺史。
韋皇后竊喜於計劃順利,殊不知這正合李華章心意。李華章和明華裳來到商州,這裡沒有宮廷規矩束縛,沒有那些不得不應酬的人情關係,兩人終於能過一段安生日子。
他們一起考察農桑水利,整頓刑訟紀律,清除冤案積案,休沐時李華章帶著明華裳去周圍遊山玩水。沒有人知道他們曾是兄妹,百姓只知雍王和雍王妃鶼鰈情深,無論去哪裡都相伴相隨,宛如神仙眷侶。
一轉眼半年過去,明華裳每月都和明雨霽通訊,得知這半年任遙深受韋皇后重用,乃是長安裡炙手可熱的女將軍,連去泰山封禪都是任遙護衛,平南侯府水漲船高,門庭若市。其他人的境遇就沒那麼好了,江陵依然做他的閒散世子,在羽林軍裡混吃等死應付了事,官職很快被任遙超過,兩人漸漸沒什麼交集了。
謝濟川政變當天挾持皇帝出門,當時沒什麼,事後終究在皇帝心裡留下了坎。皇帝不再像東宮那樣倚重謝濟川,謝濟川如今領著修書的職,說起來清貴體面,實際上早已被排擠出權力中樞,在朝中無異於一個邊緣人了。
蘇行止因為上次幫明雨霽出頭,被安樂公主記恨,在御史臺處處受冷遇。明雨霽好生罵了一頓蘇行止蠢,她信中沒說,但明華裳看得出來,鎮國公府的處境也越來越艱難了。
曾經李華章在長安,眾人忌憚著雍王的面子,還不敢做得太過分,如今李華章離京,歸朝之日遙遙無期,眾人便覺得雍王徹底失勢了,面對鎮國公府愈發肆無忌憚。明雨霽獨自一人支撐著鎮國公府的門庭,辛苦可想而知。
明華裳合上信,忍不住長長嘆息。她兀得想起當年在終南山訓練,那時韓頡還是他們的老師,他們七人上山下水逃課抄作業,快樂和痛苦都十分簡單。如今不過三年過去,終南山未改,那七個在山上發瘋的少年少女,已不復當年模樣。
每個人心底都藏著執念,也因此,他們踏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各行前路,莫問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