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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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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回答說應該不會錯,但希望她們去確認一下,兩人遂前往遺體停放的警察局。坐在計程車裡,綾子一直用手帕捂著眼睛。美令咬緊牙關,強忍著淚水,腦海裡有無數疑問在盤旋: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這個幻想在警察局的停屍間裡破滅了。男人合著雙眼,表情甚至稱得上安詳,那正是前一天早晨還在記掛著雪場降雪的父親。美令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警方說遺體發現於港區海岸路邊的車裡,並給她們看了照片,正是熟悉的自家車。但健介的遺體位於後座,意味著將車開到那裡的另有其人。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美令問帶她們到停屍間的警察,但對方只是為難地回答:正在偵查。

健介的遺體要送去進行司法解剖,美令她們回了家。兩人都哭累了,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要安排守夜和葬禮事宜,還要聯絡各方親朋好友。就在她們強打精神忙起來時,門鈴聲響起,兩名刑警來訪,年長的姓五代,隸屬警視廳搜查一科。美令心想,這是正式作為命案開始調查了。

五代確認了她們最後與健介接觸的情況後,詢問最近有沒有感到健介哪裡反常。美令完全想不出來,綾子也同樣如此,但她補充道:「他最近有些沒精神,或者該說是有很多心事,我以為他遇到了什麼棘手的案子。」美令在旁聽著,不禁想道:是這樣嗎?她心裡很懊悔,自己對父親太不關心了。其實能謀到眼下這份差事,還多虧了健介。健介在家絕口不談工作,五代問他辦理哪種案件,她們也答不上來。

但被問到「為被告辯護,難免招致被害人的怨恨吧」時,美令忍不住反駁了。「他沒和我說過細節,但常會談到自己作為辯護律師的從業理念:首先要讓被告認識到罪行的嚴重性,而不只是以減刑為目標。辯護工作的基礎,就是詳細調查案件,以正確評判嚴重程度。爸爸就是這樣一個人,我無法想象有人會恨到要殺了他。」

五代默然點頭,內心也許對這種幼稚的看法頗覺無聊。

最後,他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他列舉了富岡八幡宮、隅田川露臺、港區海岸等地名,問她們有沒有想到些什麼。美令和綾子面面相覷,回答說這些地方與自家毫無交集,也從未聽健介提過。刑警們告辭離去,背影彷彿寫著「毫無收穫」四個大字。

又是數週過去,發生了種種事情,最重要的是兇手被捕。兇手叫倉木達郎,住在愛知縣,這是美令看新聞得知的。又過了幾天,五代才來到她們位於南青山的家,且他另有目的,美令懷疑若非如此,他永遠都不會來通知。

五代希望確認倉木的部分供詞。據倉木供述,他三月底在東京巨蛋體育館遇到健介,座位剛好挨著,因都是中日龍隊的球迷而意氣相投。倉木丟失錢包後,健介借錢給他買新幹線的車票,因此熟識。五代問她們可曾聽健介提過此事。

母女倆又一次面面相覷,側頭沉思。兩人都是頭一次聽說,非但如此,健介會一個人去看棒球比賽本身就令人意外。他的確支援中日龍隊,但並不是那麼狂熱的球迷,怕是連最近的選手都不甚瞭解。

聽了美令她們的回答,五代露出疑惑的表情,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見刑警打算就此告辭,美令開口留住了他,希望他告知更多關於倉木和案件的詳細情況。五代表示「偵查機密,恕我不能透露」,但美令不肯罷休,提出「我們是遺屬」。「對遺屬也什麼都不說嗎?兇手被捕,就該第一個告訴我們,不是嗎?這樣對待遺屬,你們覺得合適嗎?」

然而五代只是低頭致歉:「對不起。」

之後警方沒做任何說明,直到兇手被捕後一週多,美令終於獲悉案件的相關情況,還是看網路新聞知道的。報道稱倉木從前犯過罪,如今時效屆滿,他向健介諮詢如何補償,健介表示坦白一切才有誠意,倉木擔心這樣下去會被周遭的人知曉,最後行兇。美令讀罷,不禁愕然。這是何其蠻橫無理的動機啊!她本以為沒人會怨恨健介,沒想到竟是出於這樣的理由。

然而——

她總覺得無法理解。不是因為動機荒謬,而是在意「健介表示坦白一切才有誠意」這一點。健介會說這種話嗎?如果是常規情況,這可以理解。健介常說讓被告如實陳述,最終對其有利,但這次情況不同。舊案時效屆滿,如今坦白真相豈非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跟綾子提過這個疑問,綾子表示贊同。「我也有同感。這不是你爸爸的行事風格,他怎麼會把人逼到走投無路?」說罷,綾子側頭沉思片刻,又說道,「單憑一篇報道看不出什麼。除非能問問當時是怎樣溝通的,否則無法得出任何結論。」

沒錯。歸根到底,資訊太少了,連舊案的情況都不得而知。

「我在想一件事。」綾子開口道,「你知道望月律師嗎?」

「知道,他怎麼啦?」望月是健介的學弟,也是律師,在位於九段的大型事務所工作。趕來參加葬禮時,美令和他打過招呼。

「望月律師建議考慮被害人參加制度。」

「啊……」這個詞美令也聽健介提過。法律修改後,被害人或遺屬可以參與庭審,但詳情她就不知道了,她原本以為沒有必要知道,這種事一輩子都不會跟自己扯上關係。

綾子說,望月願意擔當中間人。被害人或遺屬參與庭審的程式複雜,不懂法律的人應付不來,因此也有從專業角度為被害人提供支援的律師。東京地方檢察廳可以幫忙介紹,但望月似乎已有合適的人選。

「那就去吧。」美令說,「參與庭審應該可以瞭解到很多。我想親眼看看兇手是怎樣的人,為什麼非殺死爸爸不可。」

綾子顯然也持積極的態度。「是啊。」她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兇手的殺人動機公開後,每天都有人申請採訪。綾子說,前幾天有一個姓南原的自由記者找上門來,死纏爛打地說問幾句話就好,可否聊一聊。「白石律師似乎認為,罪行不會因時效屆滿而消失,這有沒有讓您聯想到什麼細節?」他在門外這樣問道。

想不到,所以我們也理解不了動機——聽綾子轉述時,美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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