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心裡有數。那孩子越是內心不安,越不外露。」
聽了安西的話,五代有兩個感想:一,此人冷靜理智;二,作為父親,在子女教育上不算成功。
「請進。」安西抬手邀他進門。
內側是寬敞的門廳。「打擾了。」五代說著脫了鞋,「您太太和其他孩子呢?」
據負責監視的刑警說,所有人都在家裡。
「他們在二樓。不好意思,恕我不泡茶了。」
「沒關係。知希和他們在一起嗎?」
「沒有,他在自己的房間。」
五代抬頭望向一旁的樓梯。「一個人?」
「是的。」
「那請立刻帶他過來,我有些擔心。」十來歲的孩子容易多想,萬一這段時間裡割腕自殺就麻煩了。
安西表情一僵,上樓離去。
不過看來是他多慮了,很快安西就帶著少年下來了。
「這邊請。」安西帶著少年往裡走,五代跟在兩人後面。
在設計了大窗戶、採光充足的客廳裡,五代和安西知希在大理石茶几前相對而坐。安西弘毅也在一旁坐下。
知希是個瘦削的少年,下巴和脖頸都很纖細,顯得仍有幾分稚氣。他低著頭不看五代。
「你有手機嗎?」五代問。
知希面無表情地沉默著,過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
「希望你能出聲回答。」
「好好回答!」
安西焦躁地說,五代伸出左手製止他,然後又問了一遍:「你有手機嗎?」
「有。」知希回答,聲音高而尖,有些嘶啞。
五代開啟帶來的公事包,取出一張a4紙,是列印的監控錄影畫面。他把這張紙放在知希面前。「這是你嗎?」
安西探過頭仔細端詳,知希則只是瞥了一眼。但五代確定,他一瞬間屏住了呼吸。「怎麼樣?是你嗎?」
「我想……是的。」
「你想?這種說法很奇怪。辨認是不是你自己,應該可以回答得更清楚吧?」
旁邊的安西似乎想說什麼,但這次忍住了。
「……是的。」知希喃喃道。
「啊?不好意思,再說大聲點。」
知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答:「是我。」
「謝謝。」五代說,「剛才你說有手機,為什麼這時用公共電話呢?剛好這天忘帶手機了嗎?但又帶了電話卡,一直放在錢包裡嗎?」
知希沒有回答,依舊垂著頭。
「那麼,你是給誰打電話?朋友?熟人?我們立刻就能確認,最好不要說謊。」
知希仍然沉默不語,但他的反應在五代預料之中。
「只要你說出是打電話給誰,叔叔就會離開,不會再問更多。我保證。所以你能告訴我嗎?」
知希的身體在不易察覺地晃動。是內心猶豫的流露,還是出於生理上的恐懼而顫抖,只從外表無法判斷。
「知希,」安西小聲說,「回答他。」他的聲音聽來就像痛苦的呻吟。
「為什麼……」知希終於出聲,「要問我?」
「啊?為什麼?」五代反問。
「打電話給誰,你不是知道了嗎?」知希低著頭說。
五代重新坐好,挺直腰桿。接下來就是臨門一腳了。「我希望聽你親口說出來。」
知希抬起頭,第一次直視五代。他的表情讓五代吃了一驚。少年的嘴角帶著冷笑。「我打給白石先生。這樣說夠了嗎?」
五代深深吐氣的同時,安西也脫口問道:「當真?」
「如果知道白石先生的名字,能不能告訴我?」五代說。
「知道,是白石健介先生。」知希一臉輕鬆地答道。
五代從包裡拿出筆記本和圓珠筆,放在知希面前。「可以寫在這裡嗎?連同你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知希拿起圓珠筆,在筆記本上寫起來。寫下了「白石健介先生」後,他略微想了想,又加上了什麼。五代湊近一看,頓時瞪大了雙眼。
白石健介先生是我殺的——少年如是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