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嚴肅地看待,還是當成鬧劇,裡山奈美一時無法做出判斷。如果相信目前為止的直覺,事情顯然有蹊蹺。但看看這個狹長幽暗的房間裡,靠著牆面對面正襟危坐的十名男女的表情,似乎沒有人對自己的行為懷有疑問。奈美心想,如果這是為了騙她而演的一場戲,這群人可真夠團結一心的,而且每個人演技都相當不錯。
她忽然感到背上一寒,不僅因為氣氛壓抑,也因為窗戶大開著。雖然已是櫻花凋謝的季節,今天的天氣卻很冷。但在這個房間進行「送念」時,窗戶向來都是開著的,據說這是為了清除靈魂或內心的汙穢。
「那就開始吧。」坐在上座正中央的男人開口了。他叫連崎至光。這當然不是真名,根據宣傳冊,這是某天夜裡聖人站在他床前賜予他的名字。
「特意將大家召集到這裡,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有件事必須要調查清楚。」連崎的聲音和語氣都很沉穩。根據他的個人資料,他今年五十五歲。連崎身材瘦削,留著光頭,白色的作務衣是他的標誌。
連崎望向坐在最後方的奈美。「您是《週刊try》的記者吧?很抱歉,本想向您介紹信徒修行的情況,結果卻變成這樣。」
「沒事。」奈美擺了擺手,「這對我來說很有參考價值,感謝您接受採訪。」
連崎點了點頭,眉頭緊鎖。「其實我不想讓外人看到這樣的情景,因為這是我們苦愛會的恥辱。但如果只展示好的一面,世人就無法真正瞭解我們。人總是會犯錯的,這是沒辦法的事,重要的是能否悔過自新,淨化心靈。今天希望您瞭解的是,我們苦愛會具有自我淨化的功能。」
奈美深深低頭行禮,一旁的攝影師田中也低下了頭。
事態的發展出乎意料地有趣,看來出了什麼問題,奈美心中竊喜。
連崎挺直脊背,神情愈加嚴肅。「今天把各位召集起來,是因為發現了重大問題。我原本以為我們苦愛會堅若磐石,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追求同一個目標。但很遺憾,事實並非如此。我們當中有一個人,雖然還身受苦愛之力佑護,內心已經背叛了我們。」
話音剛落,原本只是有些緊繃的氣氛頓時又添上了幾分騷亂,好幾個人挺直了身子。
「真讓人遺憾。」連崎說,「我們的目標是淨化心靈。人們為疾病或人際關係所苦,原因多半在於自己的內心。在漫長的一生中,內心難免會積累種種汙穢,由此引發災禍。通過清除汙穢,絕大多數人都可以獲得幸福,這也是我們苦愛會的宗旨所在。然而幹部中還有人心靈尚未得到淨化,這說明本會還不成熟,甚至我自己也不成熟。」
「大師,不是這樣的!」離連崎最近的、看上去稍微上了年紀的男人說道。在苦愛會,人人都叫連崎「大師」。「即使有這樣的不軌之徒,也是他自己墮落,絕不是大師您的錯。」
「不,這都是因為我不成熟,所以我應該拯救他。現在我就要進行救贖。」
「這麼說,您知道誰是叛徒了?」
聽了弟子的話,連崎的神情緩和下來。「請不要用叛徒這種說法,我們是一家人。這個人只是心靈沒有得到充分淨化而已,也是個可憐人。」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排人正中央,「第五部長,請到我面前來。」
被叫到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他身材肥胖,看上去四十出頭。他不停眨著眼睛,繃緊了臉。
「是……叫我嗎?」
「沒錯,就是你。」
「為什麼……」
「我這就告訴你理由,你先過來。」
被稱為第五部長的男人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安。他提心吊膽地站起身,來到連崎面前端坐下來。
聽說苦愛會有十個幹部,他們在連崎的領導下負責該宗教團體的運營。今天在場的正是這十個人。其他人都震驚地看著第五部長,看來誰都沒想到他會被點名。
「第五部長,」連崎喚道,他的表情很和藹,聲音也很柔和,「這裡是淨化靈魂的地方,淨化包括坦白一切。如果你隱瞞了什麼,請誠實坦率地說出來,將內心的黑暗傾吐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