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開著天際線前往湯川所在的帝都大學看他做實驗。副駕駛座上坐著相本惠裡子,因為湯川希望無論如何她都要在場,但他沒有告訴草薙原因。
惠裡子明顯很緊張。草薙告訴她:「有些關於美香小姐的事想讓您知道。」於是她來到了東京。但她一定很驚訝,不明白為什麼不找美香的親生父親,而是把她叫過來。
不久就到了帝都大學,草薙在停車場停好車,帶著惠裡子直奔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麼大的大學。」惠裡子興致盎然地東張西望,「好漂亮的大學,校慶之類的活動也很有意思吧。」
「嗯,的確很熱鬧。」
惠裡子停下腳步,嘆了口氣,落寞地望向遠方。「其實美香應該很想上大學,但如果升學,就不得不依靠父母。我想她是不願意這麼做,才沒有說出口。」
「沒辦法跟她談談嗎?」
「當時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其實還是應該想辦法溝通,但我害怕引起衝突。我想這是最大的錯誤。」惠理子垂下眼簾,搖了搖頭,「不過現在說這種話已經於事無補了。」
「聽說您把她去世的母親給她織的手套丟掉了?」
惠裡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了。「那真是個致命的錯誤。我向她道了歉,但她不肯原諒我。現在想起這件事,我還是很痛心。」
「美香小姐似乎認定您是故意的。」
「是嘛,不過這也難怪,都是我的錯。我覺得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到她原諒我的那一天。」
草薙聽得心頭一熱。這不像隨口說的謊話。
身穿白大褂的湯川正在研究室裡等他們。室內似乎收拾得比平時整齊,看來有女性客人登門時,他還是很注意照顧客人感受的。
玲華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好厲害,原來研究室是這個樣子的。」她走到擺放著精密測量儀器的架子前,開心地說道。她今天穿著襯衫和牛仔褲,化著淡妝,看上去很像學生。
「你怎麼會在這兒?」草薙問。
「是我叫來的。她多次目睹過小愛的透視魔術,最適合當證人。」
草薙覺得湯川的解釋很有道理。
「草薙先生,最近讓我震驚的事太多了,小愛被殺就不說了,沒想到兇手竟然是那個人。也不知道我們店會怎麼樣,一定會上週刊雜誌吧?真是傷腦筋。」玲華苦著臉說。
「不如跳槽去別的店?」
「沒有那麼簡單。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很重情義的人。我會加倍努力,讓我們店恢復形象的。草薙先生,有空也請光顧啊。」
「好啊,我有閒錢的時候會去的。」
草薙向湯川他們介紹了惠裡子。聽說她是相本美香的母親,玲華顯得有些驚訝,因為惠裡子看起來很年輕。惠裡子自己可能也察覺到了,她補充道:「我是她的繼母。」
「歡迎來到第十三研究室。喝杯咖啡吧?」湯川詢問兩個女人。
「不,我就不用了。」惠裡子謝絕了。
「我也不用了。」玲華說,「我更想早點兒知道透視的奧秘。」
「我也是,咖啡可以等會兒再喝。」草薙也表示贊同。
「好吧,那我們這就開始。你們先坐到那邊的椅子上。」
工作臺前放了兩把椅子,草薙和玲華依言坐下。
「請站在他們身後觀看。」湯川對惠裡子說。
確認她站到兩人身後後,湯川問草薙:「那個東西帶來了嗎?」
「你是說名片嗎?早就準備好了。」
「很好。我轉過身後,你把名片放到這裡面。」湯川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個有光澤的黑色信封,草薙見過這樣的信封。
「這個信封和小愛用的很像。」
湯川只是微微一笑,什麼都沒說,利落地轉過身去。
草薙從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進信封。「放好了。」
湯川重新轉向草薙。他伸出手,草薙將黑色信封遞給他。
「記得那天晚上,小愛把這個塞進了你的胸口。」湯川拿著信封對玲華說,「但我不能這樣做,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自己放進去嗎?」
「其實我無所謂,不過既然老師您有顧慮,那就聽您的吧。」玲華笑嘻嘻地接過信封,塞進襯衫放在胸前。
「那天晚上,小愛接下來是怎麼做的?」湯川問草薙他們。
草薙想了想,答道:「她拿出了念珠。」
「沒錯,她用念珠進行透視儀式。」玲華也說。
「嗯,確實如此。」湯川將放在一旁的塑膠袋拿過來,坐到工作臺另一面,「那我用這個代替念珠吧。」說完,他從袋子裡拿出金屬鎖鏈。
「這是什麼?」
「我找學生借的腳踏車防盜用的鏈條鎖,因為手頭沒有念珠。好了,我現在開始做和那天晚上同樣的事。」湯川將鎖鏈纏到手上,雙手合十,「草薙,注意看玲華的胸口。」
「說真的嗎?饒了我吧!」
湯川忽然笑了,放下鎖鏈,目不轉睛地看著草薙說:「你們那個間宮組長,是叫慎太郎嗎?」
草薙大吃一驚,忍不住凝視玲華的胸口。
玲華取出黑色信封,抽出裡面的名片,端詳片刻後,放到工作臺上。名片中央印著「間宮慎太郎」。
「怎麼做到的?」草薙問。
湯川緩緩伸出右手,手背朝上,手臂伸直後翻轉過來。他的手心裡有一個一次性打火機大小的黑色盒子,似乎是某種裝置。「這是一種將超小型紅外線相機和紅外線燈組合起來的裝置,開啟開關後,燈會發射紅外線,同時相機開始攝影,和夜間監控攝像頭的原理一樣。」
「紅外線……」
「哦,這個我聽說過。」玲華說,「用紅外線相機拍照,可以透視泳衣。不是常有人在海濱浴場偷拍嗎?」
「你知道不少嘛。的確如此,因為陽光中含有紅外線,在一定條件下可以透視泳衣,所以近來泳衣都是用紅外線無法穿透的材料製成的。」
「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玲華伸手擋住胸口,「該不會也能透視這件衣服吧?」
湯川苦笑著搖搖頭。「我剛才說過了,在一定條件下才能透視。之所以能透視泳衣,是因為有陽光這個強烈的光源。在室內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透視的。即使在室外,只要穿的不是泳衣這種貼身的衣服,也可以放心。」
「這樣嗎?太好了。」
「這個怎麼用?」草薙指著相機問。
湯川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拿起黑色信封。「秘密就在這個信封裡。它看似是用黑色玻璃紙或塑膠做的,實際上是用紅外濾波材料做的。紅外線可以透過,但可見光通不過,所以——」湯川將名片放進信封,「名片這樣被放進去後,就完全無法被看到了,因為我們的眼睛只對可見光有反應。但像這樣用紅外線照射後……」他將那個小巧的裝置靠近信封,開啟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