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但醫生說沒有異常。」
「也就是說,您現在還不知道耳鳴的原因?」
「沒錯……但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已經痊癒了。」睦美的聲音在顫抖,她從北原的凝視中感到了壓力。北原的眼神里並沒有威懾感,但蘊含著冷靜而透徹的光芒,彷彿可以看穿試圖撒謊的人內心微弱的動搖。
「脅坂小姐,」北原說,「如果您確實已經不再耳鳴,那自然很好,但如果現在依然會耳鳴,請務必告訴我們實情。因為您的耳鳴很可能是由您不知道、和您毫無關係的原因引起的。」
睦美屏住了呼吸,覺得對方說中了自己一直以來煩惱的核心。
突然,北原的表情緩和下來。「……雖然這麼說,其實我也是半信半疑。」
「啊?」
「為別人消除幻聽——我也懷疑是否真的能做到這件事。但據說在特定情況下,是有可能的,前提是您要說實話。脅坂小姐,您能不能信任我們一次呢?」
北原的聲音像水滲入乾燥的沙子一樣浸潤了睦美的心。他們知道她耳鳴的原因,而且表示也許能消除耳鳴。
「怎麼樣?您仍然確定已經不再耳鳴了嗎?」北原再次問道。
睦美做了個深呼吸,向他確認:「真的可以消除耳鳴嗎?」
第二天早晨來到公司後,睦美先去了會客室——這是刑警給她的指示。會客室裡只有昨天的女刑警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北原不在。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針織衫和夾克,看起來不像刑警。他自我介紹說姓湯川,是帝都大學物理系副教授。睦美困惑不已,物理學家是來做什麼的?
湯川拿出一個煙盒大小的長方形機器,上面小小的凸起應該是開關,一條電線從機器延伸出來,末端連著一個看似五十日元硬幣的金屬片。
「請撕開金屬片背面的貼紙,貼在耳朵後面,左耳或右耳都可以。」
睦美按照湯川所說,將金屬片貼到右耳後方。
「請用右手拿著這個。」湯川將機器遞給睦美,走到不遠處的筆記型電腦前,「請開啟開關,隨意說點兒什麼。」
睦美開啟開關,說了聲「你好」。
「很好。」湯川看著筆記本螢幕,點了點頭,然後走了回來。
「平時可以把開關關掉,等耳鳴時再開啟。」
「然後耳鳴就會停止嗎?」
「不,」湯川沉吟,「我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如果一切順利,從明天起您就不用再為耳鳴煩惱了。」
「這是怎麼回事?請告訴我。」
「等一切水落石出後再說。」湯川氣定神閒地說。
睦美將機器藏在衣服裡面,避免被人看見,離開了會客室。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有幾個同事來了,其中就有長倉一惠。昨天睦美見過刑警回來,一惠不安地問:「怎麼樣?」睦美回答說:「沒什麼。」雖然對一惠多少有些不滿,但她覺得如果立場互換,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事。而且如果可以消除耳鳴,在某種意義上一惠也算是她的恩人了。
「早安。」睦美向一惠打招呼。
「早安。」一惠也一臉愉悅,「怎麼了?有什麼好事嗎?」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看起來很高興。」
「咦,是嗎?」睦美偏著頭,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她覺得或許一惠說得沒錯,平常她十分厭惡耳鳴,今天卻隱約有些期待。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她忍不住好奇。
這個早晨和平時一樣,熟悉的同事們陸續來上班,坐到各自的座位上。兩個穿著作業服的男人正在檢修放在牆邊的影印機。
不久,上班的鈴聲響了。睦美緊張地做出每天的第一個動作——開啟電腦。
她現在依然幾乎每天都會耳鳴,通常是在開始工作不久、午飯時或回家路上。她很擔心總有一天會影響工作,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問題。今天耳鳴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呢?
睦美確認了一下藏在衣服下面的裝置。沒問題,開關隨時可以開啟。但開啟後會怎樣?那個學者有什麼打算?這個裝置到底是什麼呢?
她思索著這些事,正要開始工作,腦中又響起那種彷彿小蟲在亂飛的聲音,節奏混亂,也沒有旋律,令人不快的聲音好像在蹂躪她的思考。
睦美開啟裝置的開關,但聲音沒有消失,小蟲依然在腦袋裡亂飛。睦美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就在這時,聲音突然消失了,她聽到周圍人的騷動聲,其中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
睦美睜開眼睛,掃視著四周。在她的座位後方約十米處,一個看起來像是影印機檢修工的人反擰著一個男人的手臂。
她一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其中一個穿著影印機廠商作業服的人,其實是刑警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