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水箱裡的熱帶魚,敦子不禁想,這些魚生來便擁有如寶石般美麗的色彩,卻被關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真是可憐。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感到很好奇,不知道魚看到的又是怎樣的景象呢?看著欣賞自己泳姿的人的表情,魚的心情說不定很愉快。演員也是如此,雖然身處舞臺這一有限的空間,內心卻無時無刻不在俯視觀眾。他們不是在被觀賞,而是在向觀眾展示演技。
敦子在常去的酒吧裡。她坐在吧檯前,獨自喝著新加坡司令,裝著游來游去的熱帶魚的水箱就在酒保身後。
距案發已過去二十四小時,警方的調查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呢?他們不可能沒查出駒井和敦子之間的關係,應該已經向很多人調查取證,但沒有人告訴敦子這件事。
「我很尊敬你,今後你也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但我對你已經沒有戀愛的感覺了,僅此而已。」
半年前駒井良介說的話又在耳邊迴響。敦子喝了口雞尾酒,忽然笑了。真想向已命喪黃泉的他確認——僅此而已?真的是這樣嗎?相信現在你已經發現,你失去了寶貴的東西。
她盯著自己的手。把刀刺入胸口的那種感覺——
身後響起開門的聲音,有人說了聲「歡迎光臨」。敦子憑直覺知道他來了。不知為何,這種時候她的直覺格外準確。
她發覺有人站到自己身旁。「晚上好。」聲音低沉而清朗。
敦子抬頭看著對方,露出了笑容。「哎呀,沒想到您來得這麼早。」
「是嗎?但願沒讓您久等。」湯川學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在敦子旁邊落座。他身穿有光澤的灰色西裝。
「哪裡,沒有打擾您工作吧?」
「我在電話裡說過了,那不是工作,而是打著會議的幌子接待。不過是陪那些公務員花納稅人的錢吃喝,純屬浪費時間。」
酒保走了過來,湯川點了一杯金青檸。
「聽您這樣說,我感到很有壓力。聽我說話對您來說或許也是浪費時間。」
「我沒有這樣想,所以才會來到這裡。您要說的事,應該和青狐有關吧?」
「是的。」敦子神情嚴肅地回答。
今天的早報刊登了駒井良介遇害一案,新聞節目和八卦節目也都提到了這起案件。湯川不可能沒注意到那些報道,畢竟他是青狐的粉絲俱樂部會員。不過他不是主動入會的,甚至沒有繳納入會費。
幾年前,劇團創作了一部以物理學家為主角的舞臺劇,敦子負責寫劇本。當時她和事務處的山本商量,希望採訪真正的物理學家,山本便幫她找到了帝都大學物理系副教授湯川。湯川和山本有共同的朋友。
實際上,那部舞臺劇不算成功,但湯川看過後卻很高興,表示今後也會常來看演出,於是成了粉絲俱樂部的特別會員。他也確實每年都來看幾次劇,還曾到後臺探班。
喝了一口雞尾酒後,敦子說道:「劇團將暫時停止活動,這是今天幾個人商討後達成的共識。」
湯川也喝了一口金青檸,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是想不通,到底是誰做了那麼殘忍的事……」
「警方是怎麼說的?」
敦子搖了搖頭。「今天也有很多刑警來排練場和事務處,但沒有向我們透露任何情況,只是問我們問題。」
「這就是他們的辦案方式。」湯川似乎很熟悉內情。
「老師您在警視廳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吧?還是在搜查一科工作的。」
「與其說關係很好,不如說是孽緣,也可以說是想擺脫也擺脫不掉的關係。」
「您和他經常聯絡嗎?」
湯川正準備喝酒,舉杯的手停住了。「為什麼這麼問?」
敦子微微皺起眉頭。「我剛才說了,從警方那裡得不到任何資訊,劇團成員之間湧動著不安的氛圍。所以,我想了解一下調查的進展情況。」
「簡單來說,您是希望我和認識的刑警聯絡,打聽這起案件的調查情況,是這樣嗎?」
「我知道這是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