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伴隨著波折,大多數人還是如此這般地規劃著將來的道路。但同時也有一些總定不下來或者說很難定下來的學生,這種人在我們班就有不少。不用說,正是那些壞學生。他們和她們,在某種程度上,正懷著比我們更為緊迫的心情迎來初中生活的終點。
有一次,我聽到兩名女學生之間這樣的談話:
「你怎麼辦啊?上高中嗎?」
「現在還沒打算上。你呢?」
「還沒決定呢。也不知道w子怎麼樣。」
「她應該會去找她的那個好哥哥吧。平時他就很寵她嘛。」
「哼。臉稍微長得可愛點還真佔便宜啊。我也去找個好男人得了。」
那段對話的具體內容我並不清楚,但也算能大致明白。
還有一個女生,她把右胳膊的袖子捲起來露出上臂,問我和我的朋友:「喂,你們覺得這個疤怎麼樣?顯眼嗎?」
她的胳膊上有一個接種卡介苗留下的疤。我們都覺得要說不醒目那就是騙人。聽到這個答案後她很失落。
「是嗎。要是沒這個的話,萬一不順利至少還能去當脫衣舞女呢。」
這句話讓我們的汗毛不禁豎了起來。
而壞男生那邊,還是決定繼續升學的比較多,但並不是他們自己去選擇學校。
「家長和老師隨便定吧。管它哪裡,去就是了。」
幾乎所有人都採取了這樣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不過當自己要上的學校定下來後,他們還是要相應地互相打探一下訊息。比如說像以下這樣的:
「那個高中最近換大哥啦。你要是打算去那兒的話,還是先去打個招呼比較好吧。」
「要是不去會怎樣?」
「那還用說?被打個半死唄。」
「唉,真是沒法省心。」
上了高中之後就得看高年級學生的臉色,這種事其實哪裡的學生都一樣,但對那些壞學生來說,卻是個尤為現實的問題。
當然,也會有一些不打算上高中的學生。他們究竟是為什麼、又是如何選擇了那條路,我並不清楚。因為到了第三學期,他們已經幾乎不在學校露面了。
我們就這樣迎來了畢業典禮。那是一個簡單樸素的畢業典禮,既沒有《敬仰您的尊貴》,也沒有《螢之光》(日本學生在畢業典禮上最常唱的兩首歌。)。甚至連校長頒發畢業證書的環節都沒有。很明顯,校方打算儘快走完這個流程。在典禮之前,我們這些畢業生總在琢磨著「到底哪個老師會被揍呢」這個問題。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一切竟然風平浪靜地結束了。而典禮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麼我也不得而知。因為畢業典禮之後我就再未踏足母校一次。那在我心裡是能不接近就儘量不接近的場所之一。
就這樣,我們的初中生活結束了。
那之後的日子又過去了十幾年,某一天——
一個男人走進了我家開的店,要求看看墨鏡。他燙著火箭頭,眉毛剃掉了,深藍色開襟襯衫外披著胭脂色的外套,還戴著金項鍊、金手鐲,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時母親正獨自看店。她事後說,那時心裡的想法是:哇,這下來了個不好惹的。希望他看看就趕緊走吧。
那個男人看著墨鏡,卻冷不丁地丟出了一句話:「你家裡應該是有個兒子吧。我跟他可是初中同學呢。」
「哦?小哥你是……h中的?」
「是啊,不過是個墊底的。大嬸,你兒子現在幹什麼哪?」
「我兒子在名古屋當上班族呢。」
「哦,是個中規中矩的公司員工啊。那還挺不錯。」
「小哥你呢?」母親剛問完就後悔了,不過男人並未刁難。
「我現在啊,被××組罩著呢。不過說名字大嬸你應該也不知道吧。唉,說白了就是黑社會。」
母親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不作聲了。
「上班族啊。果然普通的傢伙長大成人後也是做著普通的事啊。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壞,現在還是壞,過了今天沒明天的。大嬸,你看看這個。」男人說著,讓母親看他的後腦勺。那裡有一條大概縫了十釐米的傷疤。
「這是怎麼弄的啊?」
「前兩天在外面被人砍的。我啊,當時還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哎喲哎喲。」母親的神情很沉重。
「有當上班族的,也有混黑社會的。什麼人都有,挺好玩。你兒子常回來嗎?」
「大概一年一次吧。」
「這樣啊。那,你代我跟他問個好吧。」
「小哥你也要保重身體啊。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啦。」
「是啊。說得沒錯。我會小心啦。」
母親說,那男人買了副便宜的墨鏡之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