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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兇手的暗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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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拓也抓起手腕,把指尖貼在脈上,搖了搖頭。

「不行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感到胸口一陣揪心的痛楚。

「死了嗎?」

創介說。就連這樣一位滿頭銀髮、說話穩重的紳士,聲音中也不免帶著一絲顫抖。

「對。」拓也回答,「沒有脈搏了。」

他的呼吸也有些不大規則。這也難怪,我心想,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叫出聲來。

「大夫……現在立刻請個大夫來看看,應該還會有救吧?」

「不行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絕望,「已經晚了。還有……這麼做的話,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你準備怎麼和醫生解釋插在胸口上的刀?」

「……是啊。」

創介似乎並沒有想好自己該怎樣回答,只好緘口不語。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時枝太太揪住創介問,然而她的丈夫依舊緊閉著雙唇。不只他一個,在場的其餘四個人——這對夫婦的兒子正樹、隆夫,還有隆夫的家庭教師拓也和我——全都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各人都沉默不語,時間漫長得讓人喘不過氣,但其實並沒過太久。

拓也掏出手帕來攤開,似乎要用它來蓋住屍體的臉。幾個人當中,感覺還是他比較沉著冷靜。

「毋庸置疑。」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輕輕乾咳一聲。

「這是……殺人。」

他的一句話,讓整個屋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現在)

來到岸田家,時枝太太面無血色地出現在玄關。她那張看起來就跟貓一樣、平日故作鎮定的臉,早已變得扭曲。

「出什麼事了?」

我一邊慢吞吞地脫鞋,一邊問。她抓起我的手。

「你來一下。」

太太把我拽進了客廳,她的手竟然如此有力,讓我吃了一驚。

客廳裡已經有人先到一步,是隆夫和他的另一位家庭教師雅美。雅美教英語,而我教數學和物理。

看我進屋,雅美便投來了緊張的目光。隆夫臉色蒼白,彎著細細的脖頸望著地面。他這人原本就沒多大出息,自打那夜起就一直惶惶不安,但今天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大概出什麼事了吧。我的心裡一陣緊張,臉都不由得緊繃了起來。

「事情麻煩了。」

看我坐下身,太太便開口說道。從她的目光只望向我這一點來看,估計雅美和隆夫都已經知道怎麼個「麻煩」法兒了。

「出什麼事了嗎?」我問。

太太從身旁的櫥櫃裡拿出一張紙來,遞給了我。那是一張名片。

安藤和夫,新縣柏崎市×××——名片上如此印著,既沒寫公司也沒寫職業。但光看到這些,便已經足以推斷出這人到底是什麼人了,就連我也不禁心跳加速。

「這人剛才來過。」太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亢奮,「問我們有沒有看到他妹妹。」

「妹妹?那就是說……」

「對。」她點了點頭,「她似乎有個哥哥。」

我嗯了一聲。那女的——安藤由紀子還有個哥哥啊?

「你問過他上這兒來的理由嗎?」

太太輕輕地點了下頭:「她房間裡的住址簿上寫有這裡的地址和電話。」

那女人還搞了這種多餘的事啊?

我在心中暗自咂舌,真夠不順的。

「見過安藤的只有太太一個嗎?」

「是的。當時雅美在給隆夫做輔導,我家那口子和正樹都還沒回來。」

「他問有沒有看到他妹妹時,太太您是怎樣回答他的?」

「我回答說……我不知道。」

「原來如此。」

我鬆了口氣。與其胡扯一通,倒不如佯裝不知。

「聽太太您說不知道後,安藤有何反應?」

「問我其他人情況如何,問我丈夫或者兒子是否知道……」

嗯,這倒也合理。

「後來呢?」

「我說我不知道,他就說今晚會打電話來,讓我幫他找其他人打聽打聽。要是我不答應的話反而會引起他疑心,所以我只好答應了下來。」

「您這麼做,可謂高明。」我附和道,「那之後安藤就回去了?」

「是的。」太太點了點頭。

我靠在皮沙發上重重嘆了口氣。目前事態還不算太糟,可以有多種發展。但儘早做好預防措施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您和您丈夫說過這事沒有?」

「剛才我給他公司裡打了個電話,他說他會盡早回來。」

一種擔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立刻再打個電話過去,告訴他,如果見到安藤,要避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安藤他這樣一個個地去找,如果有人的回答出現了不相吻合的地方,那麼他就會起疑——聯絡上正樹了嗎?」

「可以聯絡他打工的地方,我會把同樣的話也轉告給正樹的。」

「那就拜託了。」

我衝著太太匆匆離去的背影說道。

客廳門關上之後,我望了一眼雅美。

「我想你應該明白,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

雅美聳了聳肩,用兩隻手把長髮撩到腦後。白色的毛衣下,胸前的曲線凸顯出來。

「我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從沒想過退路。」

「那就好。」

說完,我把視線轉移到她身旁的隆夫身上。雅美不愧是我的戀人,一旦到了危急關頭,倒也還頗有膽識。目前我們的最大弱點,還在這位公子哥兒身上。

「隆夫君,」我叫了這位公子哥兒的名字,「你沒問題吧?這次的事,所有人都必須齊心協力才行。」

隆夫的眼眶和耳垂通紅,他如同發條人偶一樣,機械地點了點頭,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傢伙。有時真忍不住想說他兩句,但眼下就暫且算了。

「安藤是不是在按著她那本住址簿挨戶打聽?」

雅美一臉不安地問。

「我想應該是的,他沒理由只盯著這個家,現在倒也不必擔心。」

「這個安藤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清楚。如果是個性情淡泊的人還好,但若是個糾纏不休的傢伙,那事情就麻煩了。」

我們幾人聊了幾句,時枝太太回到屋裡,她的表情感覺要比先前鎮定了一些。

「丈夫、正樹都通知了。目前安藤似乎還沒有去找過他們。」

果然,我點了點頭,對方並非只盯著這戶人家。

「我已經跟他們說了,讓他們見到安藤後別說太多,他們倆都會盡快回來。」

「那就行——我們幾個先來商量下對策吧。今晚安藤打來電話的話,都該怎麼說。」

「如果全家人都說不認識安藤由紀子,估計也有些不大靠譜吧?」

雅美的這個問題,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確認。

「完全不靠譜。」我回答,「至少,如果沒法兒說清她的住址簿裡為什麼會有這裡的地址,那事情可就麻煩了。現在的問題是她那本住址簿上到底寫著誰的名字?」

話的後半段,我是望著夫人說的。她盯著半空想了一陣,回答說:

「聽安藤說,那本住址簿上只寫了個‘岸田’。」

「既然只寫了姓氏,那麼她與家裡的任何人都可能會有來往了。」

雅美用明快的聲音說。她這人倒是不缺乏膽量,可有時候卻會想得太過天真。

「大致可以說是這樣的,但如果來往密切的話,那可就不妙了。對方要是纏著問個不休,會很麻煩的。最好說是沒什麼深交,也就只是在住址簿上留個地址而已。」

「這話的意思是說……」

太太投來了真摯的目光。我回望著她,說道:「安藤由紀子似乎說過,她想做個自由撰稿人,是吧?」

太太立刻點頭。

「那麼,就乾脆說她曾經來採訪過您丈夫,這樣如何?」

聽了我的提議,太太沉思了起來:「採訪我丈夫……」

時枝太太的丈夫岸田創介可謂是日本國內名聲赫赫的建築家。土地變少,地價攀升,讓人們對未來住家的不安感不斷增加。在這種情況下,人們也開始更多地聽取建築家的意見。從我個人的想法出發,不如就說是安藤由紀子也在對此進行調查好了。

「但如果撒了這種謊話,今後是否會留下禍根呢?」

或許太太是為了保全我的顏面,才故意把話說得如此委婉。不管怎麼說,直到今天,眾人都是按著我說的去做的。

「既然要撒謊,那就乾脆撒得大膽點兒。」為了讓她安心,我故意大聲說,「真話裡摻上一點點謊話這種辦法是行不通的,那樣真相只會浮出水面,成為招致破綻的契機。相反,百分之百的謊言,反而難辨真偽。」

聽了我說的話,太太低頭沉思,但隨後她再次抬起頭來。

「既然如此決定,那就必須先商量好各種細節。比方說,安藤由紀子是什麼時候來的,都談了些什麼內容之類的。」

「必須仔細商量。」我說,「但如果太過詳盡,反而會出現破綻。跟安藤談的時候,就只大致地講述就行了。如果對方問得很詳細,那就不要當場回答,先觀察下對方打算怎樣出牌。」

「那今天的電話裡怎麼說呢?」

「就回答說,安藤由紀子似乎曾經提出說要採訪您丈夫就好了。如果對方問起詳情,您就說您丈夫還沒回家,先敷衍過去。這裡的難點,就在於不讓對方察覺到您是在忽悠他。最好不要留下空隙,清晰明瞭地告訴對方。」

「我知道了。」

她斬釘截鐵地說,感覺就連她眼角上的皺紋也在表明她心中的決心一般。

就在我們商量到這裡時,玄關的門鈴響了。可能是正樹或創介回來了,太太站起身來。

「我也……」

隆夫纖瘦的身子也站了起來,緊隨太太而去。估計是上廁所吧。這幾分鐘裡,他緊張得不行。我露出一臉的不耐煩,衝著雅美撇了撇嘴角。

雅美把手放到了我的膝蓋上,掌心傳來陣陣暖意。

「拓也你可真夠冷靜的呢。」她說。

「你難道就一點兒都不怕嗎?」

「我也怕。」我回答,「但是不能因為害怕而迷失了自己,我這人一向都很冷靜。」

這時,玄關外傳來了有人進家的聲音。

(夜晚)

「這可是……殺人啊。」

拓也用手帕捂著臉說。半晌,沒一個人吱聲。

拓也依舊那樣冷靜啊——雖然我也沒吭聲,但是不得不對他那種沉著的行動感到欽佩。不論是誰,都不會希望看到一個已死女人的臉。

「好了。」拓也說,「怎麼辦?這事該報警吧?」

「那可不成。」創介立刻回應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亢奮,「要是被人當成殺人犯的話,那這輩子就完了。不僅如此,甚至連家人也會受到牽連……這事萬萬不可聲張出去。」

「話雖如此,」長子正樹忽然開口說道,「話雖如此,可這也是沒辦法的啊?人命關天啊。」

或許是因為緊張,嗓門本來就有些尖銳的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更加刺耳。正樹他雖然是創介病死的前妻生的孩子,但對岸田家而言這孩子算不得有出息,依靠父親的力量,才勉強唸了所私立大學。不光腦子不好使,似乎還很在乎外表,總是照著男性雜誌扉頁上的樣式打扮自己,我生平最討厭這種型別的人。

「別叫那麼大聲。萬一隔牆有耳怎麼辦?」說完,創介刷地一下拉上了窗簾,「不能讓人知道這件事,當然也不能告訴警察。」

語調中蘊含著他的決心。

「那您打算怎樣處理這事呢?」拓也問。

「有關這事,我有件事想求你們。」創介走到我們身旁,「請你們就當做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吧。我們絕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我等著看拓也的反應。他默默地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想要把這事給徹底隱瞞住,那可不是件輕鬆的事。」

「這我知道,我的心裡早已有所準備。」

創介的聲音中似乎帶有著一絲怒火。就算是紳士,有時也會變得歇斯底里。

我回想起以前看過的某本小說裡,似乎就曾出現過這樣的一幕。在那本小說裡,記得應該是先對屍體做了一番手腳。

「總而言之,必須先把屍體處理掉才行。」

這句話表現了說話者心中願意協助的意思。創介沉默了一陣,小聲說了句「謝謝」。他似乎稍稍放了點心。

說起來,我看過的那本小說大致講的也是一位女家教幫助一家人隱瞞犯罪的故事。

「要把屍體處理掉,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樹用尖銳的嗓門說。人世間最不缺的就是這種總喜歡和別人唱反調的人。然而這種人心裡,其實一點兒主意都沒有。

「不管容不容易,屍體都必須處理掉,麻煩你就安靜會兒吧。」

創介對自己的兒子非常瞭解,只聽他冷冷地說道。

「屍體必須處理掉。」拓也也重複道,「只不過最好是等到半夜之後再行動。要是搬運的時候讓人撞見了的話,那可就徹底完了。對了,家裡有沒有什麼可以裝得下屍體的箱子之類的東西?」

「箱子啊……」創介沉吟道。

「雜物間裡不是有些硬紙盒嗎?」正樹說,「就是買小冰箱時的那個。我記得外邊似乎還用木框補過。」

「去把它拿來吧。」

創介帶著正樹走出了房間,房門啪地關起時,不知是誰輕嘆了一聲。是次子隆夫,一個瘦得可以數得清排骨的高中生。

「不行啊,不能這樣,這樣子……會招來麻煩的,還是去報警吧。」

「說什麼傻話呢?那樣做的話,只會讓全家人都陷入不幸,剛才你爸不是也說了嗎?」

「但這樣可不成啊……不要這樣啊。」

簡直就跟個任性的孩子似的。教他英語的時候,有時真想煽他兩耳光,他反而嗲聲嗲氣地叫我雅美老師時的模樣,實在是讓我幾欲作嘔。

「隆夫君還是回屋休息去吧。」

「是啊,還是我帶他回屋去吧。」

回房間,自己去不就行了嗎?話到嘴邊,又被我嚥了回去。太太似乎多一秒也不想再在這屋裡待下去似的。

拓也剛說了聲「請便」,太太便抱著隆夫的肩走出了房間。

「從客觀上來看,」拓也看了我一眼,說道,「估計這世上也找不出哪個家庭教師能像我們這樣倒霉,被捲進這種事裡去。」

我本想笑笑,可臉頰的肌肉只是抽動了一下。我連笑的精神都打不起來了。

「隱藏屍體這種事一般會判什麼罪名?」

「遺棄屍體吧……大致就是這類的罪名。」

「原來如此,遺棄屍體啊……」

拓也點燃香菸猛吸了一口,我看到他的指間在微微顫動,他自己其實也挺緊張的。

「你打算怎樣搬運那硬紙箱?」

我出聲問道,但嗓音有些尖銳,讓人感覺有些丟臉。

「家裡的二號車似乎是輛單廂的麵包車,估計得用那車來搬運吧。」

我「嗯」了一聲,只覺得喉嚨乾渴嘶啞。

沒過多久,夫人回到了屋裡,之後創介和正樹也搬著硬紙箱回來了。

「大小正好合適吧?」

聽創介說完,拓也回答了句「挺好」。

「那就來動手把屍體給裝進去吧。正樹,能麻煩你來幫把手嗎?」

「我?……那好吧。」

正樹一臉不樂意地動手幫忙。

「冰涼。」

將屍體裝進箱裡之後,正樹一臉不快地說。

「人已經死了,」拓也說,「體溫自然會逐漸降低。」

「還有……感覺臉上似乎也平平的。」

「那是肌肉鬆弛造成的。」

「我聽說人死後肌肉應該會僵硬才對啊?」

正樹在這點上倒是挺清楚的,大概他平常也還是會看點推理小說之類的吧。

「死後僵硬最快也得在死後一兩小時後才會發生,應該還得再過上一會兒。」

「對了,記得你好像是醫學院畢業的吧?」創介一臉放心地對拓也說,或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兒子實在靠不住的緣故吧。

「我後來退學了——這事就暫且先不談了,還是來考慮一下今後的對策吧。首先是把屍體給處理掉,現在是十一點,估計再等上三個小時比較好。在此期間,還有許多事得做。」

「對,比方說還得把房間打掃一下之類的……」

時枝太太的意見倒也頗有女人的見解。屋裡亂得確實很不自然,紅黑色的血跡沾滿地板。直到這時我才覺察到,整個屋裡充斥著血腥味。

「打掃房間固然重要,但還有些事比這更重要。」拓也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已經平靜了不少,「有人知道她今天會上這兒來?」

「這就不清楚了。」創介回答,「或許來之前她曾和別人說過今天她要到這裡來,但我們無從知曉。」

「或許有人知道她今天準備要上這裡來。但實際上是否真有人知道她上這裡來了呢?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能堅稱她今天沒有來過了。也就是說,她今天在從家到這裡來的路上失蹤了。」

原來如此啊——我欽佩地說道。拓也從以前起就很擅長撒謊,就連我也曾經被他騙過許多次。

「就我所知道的來看,應該沒人知道她今天要來。」時枝太太慎重地說道,「因為今晚並沒有其他的客人要來。」

「此話當真?」

拓也確認道。

「是的。」夫人大聲回答。

「既然如此,就當作她今天沒到過這裡好了。都聽清了吧?她今天就沒在這個家裡出現過。」

拓也已經完全掌握住了現場的主導權。

(現在)

玄關處傳來了人聲,應該是正樹或者創介回來了吧,但總感覺有些怪怪的。我站起身來,把耳朵貼到客廳的門上。

「……對。我說了,聽說她是想來採訪我丈夫。」

屋外傳來了太太說話的聲音,我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看來來人正是安藤由紀子的哥哥,之前他不是說要打電話過來的嗎?

「採訪啊?那由紀子她到府上來叨擾了吧?」

「不清楚……因為最近來找我丈夫的客人挺多的,所以我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

「也沒多久吧。大概只是一週前的樣子。」

「這樣的話,那就只能請你找我丈夫詳細問問了。」

太太的話讓人感覺有些不妥。如果這時創介剛好回來,而之前又沒統一好口徑的話,形勢就會變得很不利。

「那您丈夫是否回來了呢?如果他回來了,請您讓我見一見他。」

安藤說話的語氣慢條斯理,而且糾纏不休,這種男人是最難對付的。我「嘁」了一聲,雅美似乎也看到了我的樣子,一臉擔心地湊了過來。

「他今天還沒回來……今晚可能要到很晚才會回來。」

「是嗎?這可真是遺憾啊。那您家的其他人呢?」

「我兒子也還沒下班回來。」

「哦?都挺晚的啊。」

安藤的話音剛落,就聽外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我不由得撇了撇嘴,心想這下子可糟了。隆夫從廁所裡出來了,那公子哥兒對臨時狀況沒有絲毫應對能力。

「哎?您兒子不是在家嗎?」

說話聲聽起來開心無比,時枝太太此刻的表情可想而知。隆夫那白痴,估計這會兒正一臉哭相地傻站著。

「這是我的二兒子,出門未歸的是長子。之前我已經問過他了,他說不認識安藤由紀子。」

「是嗎?不過還是請他看下這照片吧,這是她的樣子……」

安藤剛說到這裡,就聽有人啪嗒啪嗒地上樓了。夫人叫了聲「隆夫」。那白痴,居然逃走。

「對不起,這孩子有點怕生。」

他可是高中生了啊。開什麼玩笑?

「不不,怪我長得嚇人,讓他起了警戒。」

太太沉默不語,估計她此刻正一臉的苦笑。

然而我卻在為創介是否會突然回來而憂心不已。他要是這時候回來的話,可就糟了。

「那我改天再來登門拜訪吧。」

安藤終於起身了。

「是嗎?那可真是抱歉了。」

「打攪您了。」

關門聲,上鎖聲,之後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接近。太太推開客廳門時我和雅美正站在門旁,把她嚇得驚叫了一聲。

「安藤回去了吧?」

太太重重地嘆了口氣,之後便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

安藤走了五分鐘後,正樹回來了。又過了十分鐘,創介按響了玄關的門鈴,簡直是千鈞一髮。

除了隆夫之外,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客廳裡,開始討論對策。眾人一致認為,目前的狀況不容樂觀。也就是說,之前對情勢的分析樂觀過頭了。

案件發生三天後,我向岸田夫婦報告了情況。經過對安藤由紀子周邊的情況展開調查,得出了沒有任何人能將她與岸田家聯絡到一起的結果。基於這一情況,眾人決定,採取堅決否認有人認識安藤由紀子的策略。

但現在看來,這策略必須改變了。

「也就是說,你的調查不夠充分啊。」

正樹這話,真想讓人一拳打到他臉上,但我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又沒法調查她屋裡的情況,這也算不上什麼失誤。只是漏了寫在住址簿上的電話,想一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創介鬆了鬆領帶,說道。

「與此相較,更重要的還在於,眼下是否還存在其他會把她和這個家聯絡到一起的東西。如果真有這樣的東西存在,那我們的處境就很困難了。」

「我想這一點應該沒問題。」我對自己的話很有自信,「在她的交際範圍中,這個家應該是不會浮出水面來的。如果她的隨身物品中存在這種東西的話,安藤應該會提到的。」

「要真是這樣,那就好了。」

創介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之後他朝著天花板吐出了乳白色的煙霧,雅美輕咳一聲。

「我覺得她曾經提出要採訪我的這種設定很不錯。」創介說,「最近我也常常因為這事與人見面。那麼,是不是就假定我曾經見過她呢?」

「可能的話,最好把話說得曖昧含糊一些,看看對方的反應,之後再見機行事。總而言之,必須先弄清對方究竟都掌握了些什麼情報,我們才能靈活地對此做出相應的回應。」

「明白了,那我就試試看吧。正樹,要是安藤跑去找你的話,你可要徹底裝作不知啊,聽到了嗎?」

「我知道。」正樹一臉不耐煩地回答。

創介看了看我和雅美,在沙發上坐下身來。

「我再次懇求你們二位,千萬不要出賣我們。如果你們不幫我們,那我們可就徹底完了。還有——這話雖然說起來挺難聽的,但你們也可以說是我們的共犯。」

「我知道。」

我回答說,而雅美在我身旁輕輕點了下頭。

第二天夜裡,當我來到岸田門前時,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頭。扭頭一看,只見身旁站著個臉色灰暗的男子,男子個頭不高,體形偏瘦,年紀約莫三十出頭,臉頰消瘦,目光靈活,讓人聯想起猴子。就在我感覺不快的瞬間,直覺告訴我此人必定就是安藤和夫。

「您是在這戶人家裡給他們家兒子上課的老師吧?」

或許他本意是想衝我笑笑,但看上去就跟撇著嘴說話似的。

「是的……請問您是哪位?」

「我叫安藤。您似乎每天晚上都會過來啊。」

「嗯……」

安藤嗤嗤一笑。

「我找附近的人打聽過了。說是家庭教師每天晚上都會到岸田家來,而且據說還不止一個。」

我的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如此說來,這男的已經在調查每天都有些什麼人出入岸田家了。他為何如此執著?

「除了我之外,還有個女的。」

聽我說完,安藤不懷好意地笑了。

「對,我聽說了。不過只要找您就行了,我想向您打聽點兒事。」

「我沒時間。」

「別擔心,耽誤不了您多久。」

安藤把手插進皺巴巴的西裝衣兜裡。那西裝一看就是便宜貨,衣服和褲子的料子還各自不同,肯定是在清倉大甩賣時買的斷碼貨。

他掏出一張照片來,照片上正是安藤由紀子。

「她是我妹妹,最近失蹤了。請問您是否見過她?」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你妹妹上哪兒去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安藤淡淡一笑,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相反,他卻這樣說道:

「據我調查,我妹妹她上星期應該來過這裡。所以我就想,您或許見過她。」

「她上週來過?這事你聽誰說的?」

「管他誰說的,莫非那人是在信口開河?」

他從下方盯著我看,那眼神讓人感覺很討厭。

「倒也不是。總而言之,我從沒見過這女的。」

說了聲「告辭」,我便走進了岸田家的院門。走到玄關回頭一看,男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幸好玄關的門沒有上鎖,我徑自進了家裡,雅美正巧從二樓上下來。

「你現在最好先別出去。」我說,「安藤就在外邊,剛才還把我給叫住了。」

似乎是因為聽到我這話的緣故,時枝太太一臉擔心地從裡屋走了出來,「他問你話了?」

「把安藤由紀子的照片拿給我看了,問我有沒有見過她。」

之後我把和他之間的談話告訴了她,太太的臉色變得愈發地蒼白。

「他怎麼會偏偏纏著我們家呢?」

「不清楚,或許他已經掌握了些什麼情報。」

我剛說完,就聽身後響起了開門聲,創介回來了。

「幹嗎全都湊在這裡?」

他一臉訝異地脫下鞋子。我剛準備開口說明情況,就聽門鈴響了起來。太太按下了牆上的對講機按鈕:「請問是哪位?」

小小的擴音器裡傳出了對方的回答:「抱歉,總來打攪您。我是安藤。」

太太面帶懼色地望了我一眼,安藤是在等創介回來。

「沒辦法,讓他進來吧。」創介下定決心說,「總是避而不見,只會讓他更加起疑。我來親口告訴他,我與安藤由紀子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好了。」

太太點了點頭,告訴安藤:請他進來。

「他知道安藤由紀子那天要來這裡。」我飛快地說,「您斟酌一下,再開口與他交談。」

「我知道了。」

看他點了點頭,我和雅美兩人上了樓。沒過多久,玄關的門開了,安藤和夫進了屋。太太帶著他進客廳,創介換好衣服後也走了進來。我和雅美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像昨天一樣,把耳朵貼到了門上。

「我妹妹她五年前離開了家,之後就很少回家去。我這次來看她,等了好幾天也不見她回去。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出門旅遊去了,但看看屋裡的情形,卻又不像是那麼回事。我有點擔心起來,所以就找到您這裡來了。」

「這倒確實有些令人擔心呢。」

創介給人感覺確實話不多。

「我把之前查到的情況綜合整理一下,最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一陣沉默,估計是安藤拿出了記事本。

「首先,上週一的夜裡,住在我妹妹隔壁的職場女性曾經見到我妹妹外出歸來。但她們之間幾乎可以說是素不相識,也就沒說什麼。明明就住隔壁,結果還這樣陌生,都市這種地方人情味還真夠淡的。」

「近來都是這樣的。」創介隨聲附和了一句,聲音聽起來讓人有些放不下心。

安藤接著說:「總而言之,就目前來看,最後一個見到我妹妹的人似乎就是那位職場女性。還有,我妹妹房門外的報箱裡塞滿報紙,都已經堆到玄關外去了。從日期上看,是從上週三的早報開始就積下來了。如此看來,我妹妹應該是自打上週三開始就不在屋裡了——我這麼說沒錯吧?」

「是這樣。」

「週一的夜裡還回去過,可到了週三早上人就不見了——也就是說,週二的時候,我妹妹出門之後就再沒回去過。之前倒也並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但她這次出門的時間似乎太久了點兒。」

一陣沉默。或許是創介抽了口煙,而安藤則靜靜地望著他。

「據說我妹妹她似乎想採訪您?」安藤問。

「對,是有這麼回事。」

「那她見到您沒有?」

「嗯,這個嘛……」說著,創介乾咳了一聲,這演技也太做作了點兒,「見倒是準備見一面,但具體的日期還沒定。」

「哎?這可就奇怪了。」安藤的嗓音變得黏黏糊糊的,「我妹妹的書桌上有張便條,上邊說上週二準備到您這裡來拜訪。莫非這事與採訪無關?」

便條?這不可能,我險些叫出聲來。和雅美對望一眼,她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有那種東西?」

創介的表現也顯得有些狼狽,但我看不到安藤又是怎樣看待他的。

「有。所以我才會再三地打擾拜訪。」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搞不好……或許是因為那件事吧。」

「哪件事?」

「為了決定採訪的日期,她曾經問過我哪天比較方便。記得我當時似乎和她說過,週二的話可能能夠抽出點時間來。或許令妹就是因此才預定在週二過來的。」

「照這麼說,那您不是已經和她約好了嗎?」

面對創介這種牽強附會的詭辯,安藤的語調裡表現出了懷疑。

「對,當然。」創介斬釘截鐵地說。

對話中斷了片刻。雖然可以聽到安藤似乎在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些什麼,卻聽不到創介的說話聲。

「那我最後再問一句。上星期二,您家裡都有哪些人在?」

安藤問。這問題讓人感覺有些奇怪。

「家裡都有哪些人在?你問這個幹嗎?」

「不,也沒什麼重要的。太太和您……」

「還有我兒子和家庭教師。」

「嗯,原來如此。您的兩位公子,還有兩位家庭教師,一男一女。」

「是的。」

「是嗎?抱歉,打攪您了。」

沙發挪動的聲音,安藤似乎站起了身。我和雅美趕忙離開門口,快步上了二樓。

「我想應該沒問題。」

安藤離去之後,我對創介說。

「他應該是沒法證明安藤由紀子到這裡來過的。所以您說她沒來過,應該是高明之舉。」

「在那種場合下,也就只能那樣說了。」創介一臉不耐煩地說,「話說回來,當他說有便條時,還真的是讓我吃了一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是安藤故意詐唬人?」

雅美的目光在我和創介的臉上來回游移。

「有這種可能。」我回答,「即便如此,或許狀況也沒有多大的差別,因為安藤手上至少掌握了足以讓他用話來唬人的根據。」

「不管怎麼說,他都已經盯上這個家了啊。」

創介咬了咬下唇。看到丈夫的樣子,時枝太太也絕望地低下了頭。

「此時悲觀,為時過早。」我說,「眼下還沒有任何的破綻。」

「就是就是。」雅美也在我身旁點頭,「現在還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是有個女人失蹤了而已……只要對方還沒找到屍體,這種狀況就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對,只要對方還沒找到屍體,情況就不會改變。」

我也用不遜於她的強硬語調說道。

(夜晚)

只要稍稍看過點兒推理小說應該就會知道,屍體的處理可不是件輕鬆的事。

其方法大致可以分為四種。埋到土裡,沉到水下,焚燒,再或者用藥品溶解——大致就是這樣。雖然也有凍成冰後削成刨冰一樣地扔掉或者兇手自己把屍體吃掉這類的狠招兒,但從現實層面來說,這類方法卻很難做到。

拓也推薦用土掩埋的辦法。

「我覺得用土掩埋是最為快捷安全的辦法。如果沉到水裡去的話,或許會受水流的影響而浮出水面,焚燒的話也會留下骨頭。」

「可又該埋到哪兒去呢?我可不想就近掩埋。」

聽創介的口氣,他似乎已將這事全權委託給了拓也。

「萬一被人發現了,也不能讓人對這個家裡的人起疑。當然不能就近掩埋了。到琦玉縣去找一處荒無人煙的深山裡掩埋吧。因為要連硬紙箱一起運過去,我估計得用上家裡的單廂麵包車。」

「就這麼辦吧。」

「有鏟子嗎?還得用鏟子挖坑。」

「雜物間裡應該有。」

「好。等到了凌晨兩點,就把紙箱搬上車。」

我看了看錶,指標指著一點稍過的地方。

(現在)

近來一直氣溫暖和,昨天終於下了場雨,那雨大得足以把水桶給掀翻。今早醒來,滂沱大雨的狀況沒有絲毫的改變,冬天裡很少會有這樣的大雨。

雅美站在面朝陽臺的玻璃門前,怔怔地望著屋外。玻璃門上彷彿掛了層薄紗一般模糊不清,她的面前留下了一塊用手擦出來的圓形痕跡。

「你在看什麼?」

我縮在被窩裡,衝著只披了件男式襯衫的雅美背影問道。石油暖爐雖然已經點上了,但屋裡還沒有變暖。

「看看這片寂寥的街鎮。」雅美說。她嘴中撥出的氣息,讓面前的玻璃再次變得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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