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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闌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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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霆州本以為應付一下面子情就能離開,沒想到隊伍一散開,眾人就若有若無擋著他的路,將他和洪晚情往一起推。傅霆州暗暗皺眉,然而這還沒完,洪晚情不知道被什麼人撞了一下,倒向他這個方向。傅霆州只能沉著臉,將洪晚情扶住。

洪晚情紅著臉站好,低低道謝:「多謝鎮遠侯。」

傅霆州個子高,站在人群中高出一大截,完全不影響視線。他眯著眼睛看向陳氏,心中已殊為不悅。但當著永平侯府眾人,他忍耐住,說:「舉手之勞,洪三小姐不必多禮。」

終於能和他說上話,洪晚情滿臉嬌羞,細若蚊蠅道:「還有上次。多謝鎮遠侯救命之恩。」

她不說還好,一說上次,傅霆州臉色就完全冷下來了。洪晚情是沒事,但卿卿卻失蹤了。傅霆州寧願王言卿沒有推開他,他自己來受那一箭。

傅霆州漠然道:「是我連累永平侯夫人和三小姐受驚,該我賠罪才是,不敢當三小姐的謝。」

「鎮遠侯這話太見外了。」洪晚情低著頭,再加上傅霆州身量高,她完全不知道傅霆州的表情,她還沉浸在竊喜中,說,「鎮遠侯,我看前面的燈不錯,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傅霆州並不想去,他想趁機告退,但環顧四周,陳氏和永平侯夫人已經走遠了,他總不能將一個女子扔在人群裡。傅霆州只好勉強耐著性子,陪她去另一邊看熱鬧。

此刻,另一條路上,王言卿正站在攤子前挑燈。她穿著白綾對襟上襖,袖口綴遍地金緣邊,外罩兔絨比甲,下面繫著一條紅色馬面裙,底部裝飾著精緻的織金瓔珞裙闌。各色燈光照映在她身上,交相輝映,瀲灩不可方物。

陸珩站在她身後一步,陪著她挑燈。他視線似乎注視著燈攤,但是有人擠過來時,他精準回眸,清清淡淡掃向對方。來人被他的眼神嚇住,訕訕離開,再不敢靠近。

幾乎同時,王言卿也把燈挑好了,她回頭,提著那盞琉璃燈給陸珩展示:「二哥,你看這盞燈好看嗎?」

琉璃燈做成八角宮燈模樣,裡面的燈慢慢旋轉,光線穿過五顏六色的琉璃,如在水下一樣,清豔朦朧。她提著這盞燈姝麗極了,陸珩含笑點頭,絲毫看不出剛才的危險模樣:「燈襯卿卿,很好看。」

王言卿嗔了他一眼,唇邊帶笑,眼波流轉,說:「那就這盞吧。」

靈犀上前付賬,之後自動退回後面,一眨眼就看不到了。陸珩和王言卿依然像只有兩個人來逛街一樣,自在輕便。王言卿掃向人群,竟然找不到靈犀的蹤跡。她有些過意不去,問:「今日難得過節,她們這樣跟著,會不會太累了?」

「不會。」陸珩握住王言卿的手腕,習以為常地帶著她往前走,「對她們來說,這不算什麼。」

是嗎?王言卿沒來得及問出來,被陸珩拉走。這一條街的燈火似乎格外明亮,四周光芒璀璨,王言卿一身白綾襖裙走在其中,燦若神仙妃子,來往的人都忍不住注目。不乏有人蠢蠢欲動,然而等他們看到美人旁邊的男子,都識趣地放棄了。

陸珩今日穿著常服,他也在守孝,顏色穿的很素淡,除了腰間一襲玉再無其他裝飾。但常年行走錦衣衛的人,即便沒有那身飛魚服、繡春刀,無形的殺氣也足以嚇退宵小。

陸珩高挑白皙,今日又穿著一身素,五光十色的燈照映在陸珩身上,有種落日熔金、朝霞映雪的清豔之感。但他的這種漂亮是充滿威懾感的漂亮,像雪豹白虎站在力量之巔,炫耀自己的花紋,卻無人敢質疑他的兇殘。

兩人並肩行走在輝煌的燈盞中,不知道十里長街是畫,抑或他們是畫。陸珩注意到街對面有個算命攤子,他心想這麼好的點眼藥機會,不能錯過。於是陸珩對王言卿說:「卿卿,還記得那個攤子嗎?去年你就是在這裡求籤,對方說你會招小人,不宜議親,果然你遇到了傅霆州。今年你不能再不當回事了,我帶你去再求一簽。」

王言卿其實完全沒有印象,但陸珩說的有因有果、像模像樣,她腦子裡便模模糊糊冒出來這樣一樁事,彷彿真的經歷了。王言卿點頭,陸珩帶著王言卿走向攤子,心想以他的發作能力,什麼話圓不回來,只要隨便搖出來一簽,他就能編成他想要的結果。

攤主一看有貴客光顧,連忙點頭哈腰。王言卿暗暗掃了攤主一眼,心想看攤主的表情,不像是認識他們。但王言卿轉瞬想到一年過去了,攤主見過這麼多顧客,忘了也很正常。她不再深究,低頭專心搖籤。

啪嗒,一枚竹籤掉出來了。陸珩也不著急看,他從容不迫地撿起來,笑著問:「卿卿,你求的是什麼?該不會還是姻緣吧?」

「怎麼會!」王言卿暗暗瞪了陸珩一眼,道,「我是替二哥求的。」

陸珩心想求籤時想的都是對方,他們兄妹可真是情深。陸珩一邊想著一邊翻過竹籤,看到了背面的字。

鏡花水月本無心,莫要輕信眼前人。

陸珩唇角停住,眼中笑意一瞬間退散,他抬頭,冷冰冰掃向攤主。

這個人認識他?故意在此下套?但他和王言卿是隨意走過來的,他們怎麼知道陸珩會經過這裡?

陸珩勾心鬥角經歷多了,見到巧合第一反應就是陰謀。攤主本來美滋滋想著又一樁生意做成了,一抬頭碰到陸珩的目光,狠狠嚇了一跳,霎間連話都不會說了。

王言卿見陸珩表情不對,忙問:「二哥,怎麼了?」

瞬息的功夫,陸珩已經仔細掃過攤主的手指、虎口、衣服、鞋底,種種痕跡顯示此人並不會武功,車板下面也沒有武器。陸珩拿過籤桶看,木頭普普通通,並沒有機關。

那就是純粹巧合?可是為什麼會掉出如此有指向性的話,這不就是明著說他嗎?

王言卿看出陸珩最先懷疑這個攤主,後來應當排除了,但陸珩臉上並沒有露出輕鬆,反而愈發凝重。這是怎麼回事?王言卿奇怪,伸手去接陸珩手裡的竹籤。

陸珩手微微向後躲了一下,王言卿抬眸,定定看著陸珩。陸珩心想不讓她看更可疑,只好衝她安撫地笑了笑,說:「這籤不準,你不要信。」

王言卿默默看著他:「可是,你剛才說我去年在這裡求了籤,很準,今年不能再不當回事。」

陸珩窩火,他萬萬沒想到拱火拱到自己身上了。這支籤的意思太直白了,陸珩想扯都沒法扯。

他只能看著王言卿接過竹籤,垂下眼眸,仔細看上面的話。陸珩一直盯著王言卿的眼睛,她眼睫動了動,很快讀完了。

陸珩的心也緊繃起來,她會因此起疑嗎?按理不至於,她身邊有那麼多人,未必一下就能聯想到他。

陸珩腦中飛速思量,而王言卿已經放下竹籤。她心想二哥真是在錦衣衛待久了,自己不喜歡的籤就說不準,對他有利的籤就立刻發散。他還說她無法區分破案和生活,依她看,二哥才叫生活完全被公務侵佔了。

王言卿正想著該怎麼和二哥說,這時候人群中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卿卿」。

她下意識回頭。

重重燈火外,傅霆州陪著洪晚情來這邊看燈,洪晚情翻來覆去挑燈,他等得無聊,隨處四看,無意掃到一個柔美清麗的剪影。傅霆州鬼使神差,失神喊道:「卿卿?」

他以為他又認錯了,而這時,那個女子聽到動靜,應聲回頭。傅霆州看到她的臉,一瞬間如遭雷擊。

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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