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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怪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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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言卿尷尬,忙說:「你們不必叫我仙長,喚我名字就好。我只是因緣巧合在齊雲山住過幾年,並不是正式的入室弟子。」

王言卿說這些話時止不住地心虛,她實在不知道陸珩怎麼能那麼順暢地編出來。王言卿不好意思再繼續這個話題,趕緊問:「二十九那天守夜的女子在哪裡?」

宮女們相互看了看,沒在附近看到崔月環,一個宮女自告奮勇說:「她應該在屋裡,我帶王姑娘去找她。」

王言卿跟著宮女往後殿走去。慈慶宮坐北朝南,正面是五間打通的大殿,是張太后的起居之地,穿過正殿兩側的小門,就進入一個明顯冷寂下來的小院。這個院子的正殿比前面張太后的寢殿低一級,窗戶地基都矮小很多。

但就算如此,正殿也不是宮女們能住的,她們人數最龐大,卻擠在後殿東西兩側的小屋子裡。這些屋子和宮牆修在一起,低矮逼仄,和前面富麗堂皇的太后寢宮形成鮮明對比。

宮女站在一件矮屋前,敲了敲門,問:「崔月環,你在裡面嗎?」

過了一會,裡面傳來女子的應話聲:「誰呀?」

「是我。陸指揮使帶來的女居士要問話,你現在方便嗎?」

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碧綠襖裙的宮女連忙開了門,道:「不知是女仙長,仙長恕罪。」

王言卿笑笑,柔聲說:「我姓王,你們喚我名字就好了。」

崔月環應是,有些侷促地請王言卿進來:「王姑娘見諒,這裡曬不著光,有些陰潮。我給姑娘倒茶。」

王言卿淡淡搖頭,示意無礙:「我只是來問幾句話,你們不必麻煩了。」

王言卿說了不用,但宮女怎麼敢怠慢陸指揮使的人。她去窗戶邊拿起茶壺,發現裡面已經空了。崔月環不由露出尷尬,領路的宮女見狀,說:「我去給你們接些熱水。」

領路的宮女從崔月環手裡搶了茶壺就走。崔月環給王言卿搬來繡墩,緊張地請王言卿坐。

王言卿斂衽坐下,目光無聲掃過屋子。這件屋子不大,都不及王言卿在陸府臥室的一半,卻足足擠了四張床,人站在裡面,連轉身都困難。屋裡擺設一目瞭然,除了床鋪、牆角的箱籠、窗戶前的條案,便沒有其他東西了。

因為常年見不著陽光,又擠了太多人,屋裡瀰漫著一股陰潮。王言卿的穿著打扮、容貌氣質和這件陋室格格不入,崔月環坐立不安。王言卿對崔月環笑了笑,和氣地說:「你不用緊張,我聽宮女們說你在屋裡休息,擔心你身體不舒服,所以過來看看。我可以叫你月環嗎?」

崔月環臉色微微放鬆,謹慎地點了下頭。王言卿問:「你今年多大,哪裡人氏?」

崔月環不知道王言卿問這些做什麼,回道:「我今年二十,入宮已有六年,是平陽人。」

王言卿驚訝地彎起眼睛,笑道:「你竟然是平陽人?我祖籍大同府,原來我們是同鄉。」

崔月環入宮多年,和家鄉早已失去聯絡。她聽到王言卿來自同省,哪怕明知道這個女子來頭不小,心防也不知不覺放鬆下來。

王言卿看似談笑,其實一直在注意崔玉環的表情。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談及童年和家鄉,算是最容易得到好感的途徑了。王言卿勉強用同鄉套了個近乎,然後不動聲色問:「聽她們說你前幾日捱了打,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崔月環聽到這裡眉目耷拉下來,垂下頭道:「我犯了大錯,太后饒我不死已經是恩典,哪敢喊疼?」

張太后遇鬼那天正好是崔月環守夜,崔月環什麼都沒聽到不說,還害張太后在地上躺了半夜。要不是張太后這段時間頻頻遇鬼、精神恍惚,一時忘了處置崔月環,她要經受的可不只一頓板子。

王言卿猜測宮女們都在外面擦洗宮殿,崔月環卻一個人待在屋裡,多半便是在養傷。王言卿問:「你受了傷,宮裡的任務還照常嗎?」

「當然。」崔月環說道,「我們這些做奴婢的,犯了錯挨罰乃是主子的恩典,應當謝恩,哪能因此耽誤了做工?多虧秦姑姑照顧我,這幾天給我換了輕鬆的活計,同屋的人也幫我做事。姑姑對我大恩大德,我怎麼還敢矯情?」

養傷是主子們才有的待遇,身為宮女,是不允許浪費時間的。崔月環已經算運氣好的,前有秦祥兒放水,後有同屋幫襯,她這才能勉強等傷口長好。要不然,捱了板子第二天就被髮配做重活,任你鐵打的身體也要垮。

王言卿看著崔月環,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旁人還可以用「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麻痺自己,但對於宮女,這樣的日子就是她們的一生,苦悶的毫無盼頭。

一入宮門深似海,對宮女們來說,一旦進了這道門,便再沒有出去的機會。她們最好的結果就是老死宮中,跟不對主子會被妃嬪和太監欺壓,就算跟對了主子,將來也可能會被殉葬。能平平安安活到老死,已經是許多宮女無法企及的奢望。

紫禁城巍峨高聳,然而下面,盡是累累白骨。這些宮女、太監,甚至妃嬪,都是這座絢麗皇宮的犧牲品。

王言卿心情沉重起來,她問:「是因為那天守夜嗎?」

崔月環沉默片刻,說:「給主子守夜時睡著,被打死都是該的,何況我還害太后娘娘生病。」

王言卿低聲道:「但其他宮女說,你平時睡覺很輕,以前從沒犯過這種錯誤。你那天睡死過去,會不會因為被人算計,比如誤食了什麼茶水、藥物?」

崔月環垂著眼睛,細微地抿了抿嘴,說:「沒有。」

王言卿盯著她的臉,問:「真的沒有嗎?你再仔細想想,比如吃了別人送來的茶水、糕點、零食之類。」

王言卿語速很慢,崔月環聽著無動於衷,道:「我記不清了,應該沒有吧。」

王言卿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追問:「那就好。也不知道這隻鬼到底來自哪裡,為什麼非盯著慈慶宮不放。你還有傷在身,晚上需要去前殿守夜嗎?」

崔月環深深低著眼,木然應了聲:「會。」

「你也要去嗎?」王言卿嘆氣,關心地問,「你負著傷還要守夜,太辛苦了。你撞到鬧鬼了嗎?」

崔月環咬唇,神情和剛才談論家鄉時截然不同。她不願意繼續說了,但礙於王言卿問,不得不回道:「第一次鬧鬼時我睡著了,什麼都沒看到;第二次鬧鬼發生在上半夜,那天輪到我守下半夜,正好錯過了。唯有昨夜鬼敲門的時候我聽到了。」

王言卿就像看不出崔月環的冷淡一樣,繼續追問:「那隻鬼可怕嗎?」

崔月環「嗯」了一聲,隨即點頭。王言卿突然伸手握住崔月環的手指,崔月環嚇了一跳,下意識抽回半截。王言卿溫柔笑著,說:「你放心,皇上已經把這樁案子交給陸大人,陸大人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崔月環手指縮了下,抬起唇角對王言卿笑了笑。

去接熱水的宮女回來了,王言卿順勢放開崔月環的手。她又問崔月環養傷的事,崔月環時不時應一聲,眼神虛虛飄著,並沒有多少談興。王言卿識趣起身,說:「我不打擾你養病了,你安心休息吧。」

崔月環肩膀暗暗放下,起身相送。王言卿在門口讓崔月環止步,和之前領路的宮女走出門簾。出來後,王言卿問宮女:「初五那天,守夜是怎麼排班的?」

宮女回憶了一下,說:「秦姑姑將人分成兩組,一組守上半夜,一組守下半夜,第二天替換。初五那天,應該是秦姑姑那組守上半夜。」

王言卿問兩組分別有哪些人,宮女一一說了,和崔月環、於婉的話吻合。王言卿沉吟不語,宮女見狀,問:「王姑娘,你問這些做什麼?」

這種時候倒感謝陸珩給她找了個好藉口,王言卿笑了笑,都不需要費力想便回道:「我在想超度法事。今夜我和你們一起守夜吧,我也不需要輪班了,乾脆上下夜一起守。」

現在那個女鬼鬧得人心惶惶,晚上守夜的人當然越多越好。王言卿現在還頂著張天師傳人的名頭,宮女聽說王言卿要留下,簡直求之不得。宮女說:「辛苦王姑娘了。但守夜的事一直是秦姑姑安排,多一個人得和秦姑姑說一聲。」

王言卿經常聽宮女們提起秦姑姑,她好奇問:「秦姑姑是誰?」

「秦姑姑名秦祥兒,是尚儀局的女官,慈慶宮大小事都要她做主。」宮女嘴裡帶著些豔羨,說,「秦姑姑和我們不一樣,她是通過考試選拔進來的,幫助主子處理宮務,不用做伺候人的活。可惜我笨,通不過內學的考試,要不然我也去當女官了。」

女官是洪武皇帝設定的制度,分為六局一司,全宮上下只有一百多人。女官和這些命如草芥的宮女太監不同,她們身上有品級,通文識墨,是後宮的管理者,下管理宮女,上監督妃嬪,級別高的女官甚至有宮女伺候。女官有從外面選拔的,也有從宮裡培養的,秦祥兒便是從宮外考進來的。

宮女和王言卿說完後,便去找秦祥兒稟報了。王言卿沒有跟著她一起走,而是換了條路,默默琢磨著慈慶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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