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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南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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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霆州意識到武定侯要說什麼了。他垂著眼睛,緊緊盯著紅棕色的鬃毛,手上不覺攥緊。馬被韁繩勒住,不舒服地甩了甩頭,用力打了個響鼻。傅霆州回過神,手指繃緊,最後低頭說:「晚輩如何敢和武定侯比。祖父亡故,家父不理俗務,晚輩無長輩可依,惟望武定侯指點。」

武定侯滿意地點頭,笑道:「我沒看錯,你果然是個有上進心的。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想著建功立業,卻不耐煩打根基。他們文人有句話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們不講究這些酸的,但大體意思差不多。總要先成家,把根扎穩了,才能往高處夠。」

話到如此,武定侯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可以扶持傅霆州,但傅霆州要先交投名狀。傅霆州孝期已過了五個月,至今還沒有上洪家提親,不免讓武定侯多想。

傅霆州想到剛才看到的那輛馬車,心中劃過一陣悶悶的疼。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結,但他沒辦法,他不只是傅霆州,更是鎮遠侯,他要為整個傅家打算。

官場和小時候讀書習武不一樣,不是你努努力就能解決的。官場上背後若沒人,任你有通天才能,也一步都走不了。現在內閣那些人,剛考中進士的時候哪一個不是一腔熱血,清高廉潔,但二十年沉浮磋磨下來,還不是乖乖認了老師。

文官靠師生,武官靠血緣。傅霆州時常遺憾,如果王言卿是某位貴族家的女兒該多好,哪怕只是旁支,哪怕只有姓氏相同,他都願意為了她放棄聯姻,抗爭官場。可是她不是。

真是遺憾。

傅霆州最終淡淡笑了笑,說:「這段時間忙著南巡的事,六禮沒準備好,不敢貿然上門,怕唐突了洪小姐。等南巡事了,晚輩必親自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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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跑了一圈,終於玩盡興了,在眾人的拱衛下回到輦車。陸珩跟在皇帝身後,哪怕沒看,他也能想象到現在有多少人看他不順眼,正卯著勁挑他的錯。陸珩暗暗嘆息,然而這種事避無可避,但凡往上走,就免不了風霜雨雪,這世上只有庸人最安全。

皇帝由道士調養了多年,但身體根基依然很弱,在外面騎了一圈馬就累了。幸好衛輝府到了,前面就是安排好的行宮,陸珩下馬,護衛著皇帝往行宮內走去。

陸珩一路肅容,其實頗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去看看王言卿,這一路上他怕被人看出在意,白日從不往王言卿的車邊走,只有晚上才能見到她。陸珩注意到今日傅霆州一直盯著她的車,看來,傅霆州已經知道她的位置了。

陸珩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裡罵,混賬玩意,傅霆州是沒有其他事情可幹了嗎,一天天的只知道盯著王言卿?

陸珩清楚皇帝的身體,他預料皇帝累了,要早早休息,這樣一來他也能早點回去。

進入行宮後,陸珩就有些迫不及待。但是文臣的繁文縟節尤其多,明顯皇帝累了,臣子也累了,但禮部非要讓衛輝府官員和汝王朱祐槨按照禮法,一板一眼地朝見皇帝。

陸珩和皇帝一齊耐著性子,等流程走完。衛輝府官員行過三拜九叩大禮後,皇帝意思性地詢問汝王朱祐槨,官樣話才說了兩句,外面忽然傳來高喊聲:「皇上,冤枉啊!民婦有冤!」

陸珩漫不經心的腦子一瞬間清醒過來,他手按在刀柄上,立即擋在皇帝身前,冷聲道:「護駕。」

行殿中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錦衣衛已經一圈圈將皇帝圍住。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喊人的、護駕的亂成一團,衛輝的知府程攸海臉色顯著難看起來。

百姓在皇帝行殿外喊冤,這不就是說他治下無方嗎?程知府立刻向皇帝請罪,紅著臉道:「臣有罪,不知道哪裡來的刁民驚擾聖駕,臣這就將他們趕出去。」

皇帝卻擺手,淡淡開口:「她專程跑到行殿喊冤,應當真有大事欲稟。先問問她因何喊冤吧。」

剛才喊冤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應當是被侍衛或者太監控制住。皇帝發話,眾人不敢不從,陸珩默默退到皇帝身後,其他錦衣衛接到陸珩的示意,變幻隊形,不遮擋皇帝視線,但依然拱衛在皇帝身邊。一個太監從御座上走下來,快步走向外面。

過了一會,太監回來,稟報道:「聖上,外面有兩個婦人,她們自稱是淇縣河谷村一對婆媳,家裡頂樑柱下落不明。她們久尋未果,聽聞聖駕駐蹕此處,便來鳴冤。」

皇帝淡淡看向程知府,程知府臉色已經完全白了,冷汗涔涔,當即跪在地上,長叩道:「臣失職。」

皇帝沒有發作,問:「這是怎麼回事?」

程知府哪知道下轄某個城鎮某個村莊裡的一對無名婆媳的事情,他嗓子卡住,竟然說不出其他的話,只能反反覆覆唸叨「臣失職,聖上饒命」。

行殿中眾臣眼觀鼻鼻觀心,一時落針可聞。寂靜中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陳寅快步走進來,一見了皇帝就連忙跪下行禮:「臣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皇帝對著程知府還算平靜,看到陳寅,臉上的氣就控制不住了。皇帝呵斥道:「你身為錦衣衛長官,負責行殿安全,卻連什麼時候有人靠近行殿都不知道。今日來的是一對婆媳,若是來了刺客該如何?」

皇帝一方面氣陳寅沒管好行宮,另一方面更氣陳寅怠慢。錦衣衛是皇帝的爪牙、臂膀,可是危險發生之時,陳寅甚至都不在皇帝身邊。

如此臂膀,要之何用?

陳寅無話可說,唯有低頭,乖乖聽訓。

皇帝怒斥陳寅,其他官員不敢觸黴頭,全假裝聽不到。陸珩視線悄悄掃過,沉眸想了想,上前道:「聖上,臣願意為陳都指揮使分憂,查明冤情。」

陳寅聽到陸珩的話,霍得抬眼,目光中的冷光恨不得將陸珩撕碎。陸珩這是連遮掩都不願意做了,明晃晃踩著他往上爬。首輔張敬恭的表情微妙起來,次輔李時看到張敬恭的臉色,出來說道:「可是南巡行程都安排好了,明日便該啟程去磁州了,陸指揮使如何查案?」

陸珩不慌不忙,說:「聞冤而不顧,傳出去有損聖上明君之名。臣不過想為君分憂罷了。」

皇帝不說話,張敬恭看向禮部尚書嚴維,問:「嚴維,在衛輝停留,可影響後續南巡大計?」

嚴維一不留神便被甩了一個燙手山芋,他看似回想,其實飛快掂量皇帝的表情。皇帝在乎名聲,他沒說不允許,應當不在意耽誤一兩天。而且連續趕路九天,說不定皇帝也累了,想順勢在此休息一二。

嚴維斟酌了得失,最後謹慎說:「皇上十八那天精簡了後面的行程,若暫留片刻,應當無礙。」

張敬恭臉色變沉,再次問:「那依你之見,最多可耽誤幾日?」

嚴維汗都要下來了,這讓他如何說,無論怎麼做都會得罪人。凝滯中,陸珩主動抱拳道:「臣記得在嚴大人原本的計劃中,應當二十八駐蹕衛輝,二十九啟程磁州。臣可在二十九之前查明真相,絕不耽誤南巡行程。」

殿中臣子無論文武,都在做壁上觀,聽到這裡他們臉上才出現變化。今天便是二十五日,而且已經日暮,滿打滿算陸珩不過三天時間。三天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查明真相,陸珩竟敢如此狂妄?

嚴維看似垂著頭,其實眼角在悄悄覷皇帝。皇帝面容沉靜,淡淡點了下頭,說:「好。那就這樣定了,若沒事,你們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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