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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卑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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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說完後,一瞬不瞬盯著王言卿的表情。

陸珩最開始抓王言卿是為了和傅霆州談條件,後面發現她失憶,他出於某些惡劣的心思,順勢裝起她的二哥。

王言卿是一個辨別謊言的天才,想要騙過她,就先要騙過陸珩自己。陸珩假想自己家裡有一個從小養大的妹妹,不斷在想象中填充兩人相處的細節,慢慢的,陸珩完全浸入自己的謊言,彷彿他真是王言卿的哥哥。

但是,假的終究是假的,編的越細,後期揭穿就越難堪。曾經陸珩沒想過收尾的事情,他抓王言卿只是為了報復傅霆州,王言卿得知真相後的反應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然而上巳節時王言卿偷藏傅霆州,淇縣時傅霆州將王言卿擄走,不久前和傅霆州的對峙……陸珩心中愈來愈強烈的嫉恨和不悅告訴他,他可能把自己算進去了。

他對王言卿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做戲和利用,哪怕他屢次提醒自己,但王言卿還是一步步侵入他的生活。破例一次後,後續妥協越來越多,漸漸地,他習慣了無論什麼時候回家都有人在等他,習慣了下雨時有人為他送傘,習慣了她笑著看他,軟軟地叫他二哥。

——如果不叫二哥,換成其他稱呼,會更好。

他不想看到王言卿和傅霆州靠近,拒絕想象王言卿回到傅霆州身邊,看著王言卿時,會產生更進一步的念頭。陸珩是一個身體健康、血氣方剛的男人,他很輕鬆地就意識到,他對王言卿生出了感情,男人對女人最原始的那種愛與欲。

大明傳承至今已近兩百年,龍椅上換了好幾代皇帝,但洪武皇帝的鐵血強硬融在朱家人的血脈裡,一直流傳下來。包括洪武皇帝一手創立的文武官制度,獨屬於明朝的錦衣衛,也延續著誰強誰才能活著的作風。

大明朝壓抑而兇悍,鐵血而強權,陸珩在最靠近君權黑暗的錦衣衛世家長大,很早就明白,做決定要仔細,但出手要快,不主動出擊的人永遠只配當羊。陸珩天性多疑謹慎,然一旦明白自己的想法,他很快就開始行動。

他未婚,王言卿未嫁,正好結成一對,至於傅霆州,誰管他怎麼想。趁現在王言卿還失憶,趕緊將事情定下來,希望他不要倒霉到在洞房前一天王言卿恢復記憶。

陸家的事完全由陸珩做主,只要他看中了,寫信通知母親就行,連婚宴都不必母親操心。這裡面他唯獨算不準王言卿,畢竟,王言卿以前對傅霆州情根深種,之前陸珩半開玩笑試探她時,她對留在陸家十分抗拒。

陸珩實在不懂,傅霆州到底哪裡值得她死心塌地,哪怕失憶,她的潛意識裡也忠於傅霆州。陸珩仔細觀察著王言卿的反應,王言卿垂眸,看不清眼睛裡的神色,她停了一會,道:「二哥,這是終身大事,不能開玩笑。」

陸珩緊緊盯著她,道:「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

他進攻性極強,王言卿低著頭都感覺到他的目光鎖在她身上,侵略意味十足。王言卿有一剎那的茫然,還沒想好便下意識問了出來:「可是,鎮遠侯要迎娶永平侯府的小姐,張首輔、武定侯等各自攀兒女親家,朝中關係這麼複雜,二哥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娶妻哪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文官和武將隔閡很深,彼此都看不上,但他們集團內部卻相互聯姻,不斷用兒女親事鞏固聯盟。傅霆州娶了武定侯的外甥女,張首輔的孫女嫁給尚書家的兒孫,由此可見一斑。

陸珩算是文武勢力外另一股制衡力量,他倒向任何一方都會導致朝堂大洗牌,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陸夫人的位置。娶一個妻子就能得到許多方便,他這麼清醒的人,會甘心放棄現成的好處嗎?

他現在唸及兄妹情誼,不在乎這些,等日後看著鎮遠侯等人得到岳家助力,他們的高門妻子在社交場上長袖善舞、風生水起,而陸珩卻形單影隻,做什麼都只能靠自己,真的不會心生怨懟嗎?

王言卿不敢賭人心。與其到時候相看成厭,不如最開始就不邁出那一步,給彼此都留下一個體面的回憶。

王言卿語氣似乎在推拒,但陸珩聽到卻長鬆一口氣。她糾結於客觀困難,而不是矢口否決,這實在是一個好現象。陸珩唯獨怕王言卿不願意,只要她不排斥,無論多少問題陸珩都可以解決。

陸珩問:「卿卿,你覺得為何本朝後妃大多出自民間,少有高官之女參選?」

這個王言卿知道,這是洪武皇帝立下來的規矩:「預防後宮干政。」

「不完全是。」陸珩說,「洪武皇帝是一個……主見很強的人。在他看來,只有他們老朱家挑別人,萬萬沒有別人挑朱家的道理。不允許官員、公侯送選,那麼能晉級的都是聰明、美麗或者溫柔的女子,每朝皇帝喜歡什麼,就儘可選擇什麼型別。在洪武皇帝看來,都已至九五至尊,如果還要看別人的臉色睡女人,那還有什麼意思?」

陸珩說完低低咳了一聲,他也知道在未出閣的姑娘面前說「睡女人」有些粗俗,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陸珩十分從容地看著王言卿,說:「我幼時伴讀興王府,認真研習過洪武皇帝留下來的祖訓,覺得洪武皇帝之言有如圭臬,十分在理。」

陸珩自認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多少還有點原則。他確實一心權勢,可是他喜歡的是向上攀爬的過程,而非登頂後所帶來的權力、財富、聲望。他像不知疲倦一樣奔波在錦衣衛之中,時刻琢磨著如何自保及如何算計人,無非為了活得更隨心所欲,再不必看別人臉色。他難得遇到能讓自己放鬆的人,為什麼要為了一些所謂「好處」,放棄獨一無二的她?

京城公侯小姐有很多,但能激發他的勝負欲和佔有慾,讓他願意冒風險嘗試婚姻的人,唯她一個。以前沒感覺也就算了,現在都有了心屬的人,再為了某位貴族小姐父兄的權力而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甚至為了子嗣和對方行房,這是在幹什麼?陸珩就算再沒底線,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情。

他能為了自己活得舒心而堅持不娶,就能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擺平一切阻礙。何況,王言卿擔心的那些事情,根本不足以成為阻礙。

從他十二歲起,陸家就沒有任何人能主他的事,他的妻子由不得別人指手畫腳。皇帝那邊陸珩並不擔心,陸珩如果娶了王言卿,相當於放棄妻族勢力,不會倒向朝中任何一派,並且永遠得罪了傅霆州、郭勳一系,以後只能依靠皇帝。皇帝會更放心地用他,陸珩也不必擔心岳家人犯蠢,牽連到他。

若非要說的話,陸珩這段時間作出來的死,反倒挺難解決。

扯出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謊言彌補,陸珩現在就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他無法告訴王言卿實情。他要怎麼說呢?難道說他是陸珩,但並不是她的兄長,而是暗算她的人。他扮演著和她親密無間的好哥哥,其實,落崖那天陸珩才第一次見到她?

可能王言卿反手就會給他一刀,並且立馬跑回傅霆州的懷抱。陸珩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將無恥進行到底,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失憶的事慢慢再籌謀吧。

陸珩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再明顯不過。王言卿聽著神情卻冷淡下來,睡女人?

他想把她留在身邊,只是貪戀她的容貌身體,不甘心放她嫁給另一個男人嗎?說白了,這只是佔有慾罷了。

王言卿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想法,她是孤女,承蒙陸家庇佑,成年後嫁給養兄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她醒來後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陸珩身邊,她最明白他有多聰明、強大、能幹,尤其難得的是對她體貼入微。無論出於哥哥還是男人的角度,他都盡臻完美。她在他身邊自在輕鬆,私心裡覺得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挺好。

但陸珩再一次將婚嫁之事擺上檯面時,王言卿卻退縮了。她並不排斥在二哥身邊生活,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彷彿這種事情不該如此草率地決定。

陸珩看出來王言卿在猶豫,他不想聽到她拒絕的話,在她開口前就攔下來:「卿卿,不要考慮任何外因,你只需要想你願不願意。」

陸珩眼神堅定,語氣沉穩,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王言卿莫名覺得對不起二哥,垂眸說:「我不知道。」

陸珩心裡默默罵了一聲,為什麼要問這句話,現在好了,得到一句「不知道」。陸珩依然維持著微笑,溫和問:「卿卿,你現在有心儀的人嗎?」

王言卿低頭不語,陸珩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讓她躲。他再次問:「卿卿,你有喜歡的人嗎?」

王言卿臉頰被迫抬起,她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瞳像鹿一樣,茫然無辜地搖頭。陸珩暗暗鬆口氣,心想幸好她搖頭了,她要是真說出一個名字,他非派錦衣衛去暗殺此人。

陸珩又問:「你在陸家可有不順心之處?」

這回王言卿搖頭的動作堅定許多,陸珩說:「那就是了。你沒有心儀之人,也不厭惡待在陸家,這就說明你願意。反正孝期還長,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通了就來找我。剩下的事我來安排,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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