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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殺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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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霜重,一個人影罩在斗篷下,手裡提著一盞昏燈,飛快從夜色中掠過。兩邊草木葳蕤,秋風席捲,樹林深處似乎有嗚嗚的哭聲。

黑影彷彿完全不怕,步履匆匆,兩邊的環境越來越荒僻。樹木將天空圍住,黑洞洞的看不到亮光,灌木叢肆意生長,乍一看去彷彿黑爪掙扎伸出泥潭,奮力想抓住什麼東西。

一陣風從河面吹來,帶著粘稠潮溼的綠藻腥味,燈盞被風吹的左右搖擺,周圍景象一時亮一時暗,明明空無一人,又好像樹下站著許多東西。就算是八尺壯漢見到這種場景也要腿軟了,黑影卻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一個地方,彎著腰,在樹叢中翻找什麼東西。

黑影翻了一會,有些暴躁地站起來,又去扒其他地方的樹叢,喃喃自語道:「怎麼不見了呢?」

「你想找什麼?」

夜黑風高,背後突然傳來說話聲,黑影狠狠一驚,手中的燈落地,撞了一下後熄滅了。這時候幢幢樹影中亮起火光,一行人執著火把,整齊劃一從黑暗中跑出來,將黑影團團圍住。

黑影躲在兜帽下,眼睛被火光刺痛,本能地抬手擋住眼睛。亮光穿過指縫變得斑駁模糊,讓人天旋地轉,分不清方向。頭暈眼花中,黑影看到一個人踏著火光走出來,他身上穿著最常見的男子衣袍,但氣勢輕而易舉壓倒眾多執刀官兵,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黑影用力眨了眨眼睛,猛地反應過來:「是你!」

火光照亮了雪白的刀刃,也照亮了兜帽下的人臉。陸珩負手不慌不忙而來,輕描淡寫說:「常娘子,你深夜孤身出現在這裡,所為何故?」

常汀蘭掃過兩邊明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再看向從容站在人前的陸珩,已經明白自己中計了。這樣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是需要租房子的不得志文人,常汀蘭一時駭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惹上這種人物:「你是……」

「放肆。」陸珩還沒說話,旁邊握著刀計程車兵就寒著臉打斷常汀蘭的話,「見到都指揮同知大人,還不下跪?」

常汀蘭聽到「都指揮同知」本來有些迷惑,但是她看著這些人冷酷凶煞的態勢,猛然一驚:「你們是錦衣衛?」

陸珩笑了笑,沒有說話。但常汀蘭已經冷汗涔涔,知道自己猜對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大人饒命,民婦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那你求饒什麼呢?」陸珩走到常汀蘭最初直奔的地方,低頭看地上的痕跡,「原來,這就是韓文彥拋屍之地。」

「大人,民婦冤枉!」常汀蘭實在不知道一個小小的人命案,怎麼就惹上了錦衣衛,但她久聞詔獄內抽筋扒皮、生不如死的刑訊手段,不等陸珩逼問就全招了,「民婦並未殺他,他欲對民婦動手動腳,民婦推了他一把,他倒在地上昏迷了。民婦害怕,就趕緊跑了,實在不知道他怎麼會淹死在河裡……」

常汀蘭的聲音又急又尖,生怕說遲了就被大刑伺候。陸珩用刀柄扒開樹叢,仔細看裡面的痕跡,漫不經心道:「你若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隨他來這麼僻靜的地方呢?」

常汀蘭噎住,眼珠飛快轉動,支吾道:「他說有要事相商……」

「商量怎麼下毒嗎?」

常汀蘭悚然一驚,驚駭地抬頭看陸珩。陸珩已經把案發現場大概還原了,示意錦衣衛過來,將這個地方標註。陸珩握著繡春刀,慢慢走向常汀蘭:「上月廿一,你從暗市買了砒'霜,你作何解釋?」

常汀蘭慌得手都在抖,哆嗦道:「民婦……民婦買來毒耗子……」

陸珩冷笑一聲,說:「死到臨頭,還敢狡辯。上個月你買了砒'霜,沒過多久韓文彥就死了。死前你們兩人偷偷見面,他身上貼身帶著你的手帕。我不過在人前提了一句現場可能有遺落之物,你就頂著夜色來案發地檢查。地上的草雖然被人整理過,但根部有倒伏痕跡,看長度正好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高。草叢底部有一塊地方被土掩埋,已經結塊,應該是嘔吐物。你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一進入密林就直接往韓文彥倒下的地方跑?人證物證俱在,還說不是你殺的人?」

「民婦冤枉,真的不是民婦!」常汀蘭聽到陸珩準確說出當時的景象,身體一歪倒在地上,心態徹底崩潰,淚如雨下道,「民婦一時糊塗,買了毒藥,但民婦並沒有殺人。」

王言卿提著燈,慢慢走過來。陸珩出發時沒有帶斗篷,他怕王言卿著涼,伸手握住王言卿的手替她取暖,耐心已經告罄:「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你這段時間所作所為如實招來。不然,你就去詔獄裡想吧。」

「民婦不敢。」常汀蘭捂著眼睛痛哭,一邊抽抽搭搭說出實情。

原來,年初季渙意外找到十年前失散的知己後,對韓文彥一見如故,主動給他介紹人脈,還讓他們一家搬到自家房子裡。兩家人成了鄰居,相互幫忙,最初倒也其樂融融。

從二月份起,季渙突然忙了起來,他心思完全被轉移走,根本不關心常汀蘭,反而長時間停留在隔壁,和韓文彥商量寫書的事。常汀蘭不滿,跟過去旁聽,但他們說的都是一些常汀蘭聽不懂的事情,常汀蘭經常被冷落,反倒是簡筠能時不時插幾句。漸漸的常汀蘭不想自討沒趣,不再去了。

季渙自知疏忽了妻子,但他無暇顧及家裡,只能託好友兼同鄉韓文彥幫他照應。韓文彥一口應下,常汀蘭被丈夫怠慢,獨守空閨,再加上韓文彥斯文秀氣,風度翩翩,一來二去,他們倆人就勾搭上了。

常汀蘭和韓文彥偷情小半年,前段日子季渙終於忙完了,在家裡待的時間長了起來,漸漸發現了常汀蘭的不對勁之處。季渙怒不可遏,去找韓文彥理論,常汀蘭本來心驚膽戰,但不知道韓文彥和季渙說了什麼,季渙並沒有將事情鬧大。

常汀蘭以為丈夫要臉面,不想和離,所以才息事寧人。常汀蘭慢慢放下心,想要收心思和季渙好好過日子,然而沒想到,季渙對她卻越來越冷漠。常汀蘭心生疑慮,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她暗暗留心,發現季渙似乎對隔壁簡筠有意,甚至有一次做夢都喊了簡筠的名字。

常汀蘭哪能受得了這種氣,不斷咒罵簡筠。常汀蘭氣了一會,突然想起她在話本里看過的招數。

常家就是辦小書攤的,家裡有很多話本子。常汀蘭雖然不識字,但圖冊還是能看懂的。她記得圖冊裡有人在酒裡下藥,神不知鬼不覺就將仇家毒死了,連官府都查不出來。

書商接觸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常汀蘭藉口毒耗子買到了砒'霜,逼著韓文彥給簡筠下藥,將她毒死。韓文彥為了討好常汀蘭,就同意了。

常汀蘭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地等,足等了半個月,韓文彥還沒有動靜。常汀蘭不滿,正好這時候韓文彥約她見面,常汀蘭就趁季渙出門,偷偷跑出來質問韓文彥。

這個地方隱蔽,常汀蘭和韓文彥時常在這裡私會。兩人對峙中,常汀蘭得知韓文彥對簡筠起了惻隱之心,不忍心將從小陪伴到大的表妹毒死。除非,常汀蘭將季渙也毒死,然後常汀蘭改嫁給韓文彥,他們兩人做一對長久夫妻。

常汀蘭當然不肯,她只是因為寂寞才從韓文彥身上找慰藉,其實並不想和季渙分開。常汀蘭和韓文彥發生了分歧,爭執中韓文彥拉扯常汀蘭,常汀蘭怒而推了韓文彥一把,韓文彥摔倒在地上,竟然暈過去了。

常汀蘭害怕,怕人發現她和韓文彥私會,就趕緊提裙跑了。常汀蘭回到家中緩了很久,心情才平復下來。她心想那個地方隱蔽,應該沒人看到她和韓文彥見面,反正摔一跤又出不了人命,常汀蘭就沒當回事,安然在自己家裡打發時間。

誰能知道,韓文彥竟然會掉到水裡,還淹死了。

說到最後,常汀蘭嗚咽道:「大人,您明察啊,民婦真的只是推了韓文彥一把,並沒有殺他。民婦不過一個弱女子,哪有殺人的膽子呢?」

陸珩輕笑一聲,諷道:「沒有殺人的膽子,卻有私入毒藥、教唆別人下毒的膽量。」

常汀蘭啞了聲,跪在地上哭,不敢抬頭。陸珩沒耐心再聽這個毒婦給自己開脫,對身後人淡淡使了個眼色:「帶走,押入詔獄,等候發落。」

常汀蘭一聽自己還要進詔獄,嚇得連忙求情,但很快就被捂住嘴,嗚嗚地拖走了。錦衣衛帶著常汀蘭離開後,樹林裡又恢復安靜。王言卿環顧四周,這裡四面都被樹圍住,不遠處是河道,幽靜冷僻,等閒不會有人過來,確實是偷情乃至殺人的絕佳場所。

河上的風越來越涼,陸珩將王言卿攬在身前,雙手包住她纖細冰冷的手,問:「冷嗎?」

王言卿搖頭,問:「哥哥,是她嗎?」

陸珩沒做表態,反而問:「你覺得呢?」

王言卿想了想,如實說:「我覺得她沒有撒謊。」

到底是簡筠勾引季渙還是季渙變心主觀偏見太大,但除去那些情緒化的責罵,常汀蘭敘述的事情經過應該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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