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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合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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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東瀛刺客的餘波還沒有完全褪去,風聲中帶著莫名的肅殺。王言卿已處理好陳年舊賬,打算等城門完全解禁後就離開京城。最後幾天她不想另生是非,天一黑就讓人關門,準備睡覺。

但今日,府門關閉沒多久,側門突然被人敲響。王言卿正在解頭髮,丫鬟快步跑進來,急切道:「夫人,陸大人來了。」

王言卿拆卸珠釵的手一頓,看向窗外:「這個時辰?」

「是。」

王言卿心知陸珩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他就算要玩花樣也不會深夜突襲。王言卿感覺到可能有什麼事情,立刻讓丫鬟去開門,同時自己重新換衣服。

王言卿頭髮還沒綰好,房門被敲響了。王言卿放下簪子,有些惱怒:「不是說讓他去正廳嗎?」

「來不及了。」陸珩已經推門而入,他披著黑色大氅,停在門口,直視著王言卿道,「我有些事要和你單獨談。」

王言卿回頭看看陸珩,又看看丫鬟,最終輕輕揮手:「你們先下去吧。」

丫鬟們次第退下,翡翠混在人群中,對單獨留王言卿和陸珩共處一室有些猶豫,但她看了看王言卿,最終還是按王言卿的吩咐合了門。等人都走後,王言卿從梳妝檯前站起來,問:「陸大人有什麼話要說?」

陸珩嘆了一聲,穿過落地罩,停到王言卿身前:「我還以為你不願意見我。」

「你要是再顧左右而言他,我就真趕你出去了。」

陸珩走到王言卿身邊,攬著她的肩膀,讓她在梳妝檯前坐下:「繼續梳頭髮吧,邊等邊說。」

許久未見,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王言卿本來想推開他,但不知道是不是鏡面反射的問題,鏡子中的他瘦了許多。王言卿注意到他斗篷裡面穿著飛魚服,屋裡炭火燒的這麼足,他完全沒有解開大氅、放下繡春刀的意思。王言卿最終沒好意思動手,問:「你剛從宮裡出來?」

陸珩低低嘆氣,難得露出些許疲憊:「是。」

王言卿用簪子固定頭髮,靜靜從鏡子中瞭了他一眼:「怎麼了?」

「皇帝被人行刺,剛剛才救回來。」

王言卿手狠狠一抖,差點把簪子掉到地上。陸珩接住髮簪,握著她的手將髮髻簪好,說:「不用擔心,皇帝身體已經沒事了。」

只不過心理上的事很嚴重。

王言卿被驚得渾身發冷,手不知不覺變得冰涼。她就說感覺今日街上不同尋常,原來,宮裡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她心驚肉跳,都沒留意她和陸珩此刻過於親密的動作。王言卿穩了穩心神,問:「刺客是倭寇?」

「不是。」陸珩一時也難以表述這件離譜的事情,「甚至都不是刺客。是端妃宮裡的宮女。」

陸珩這些天瘋狂報復破壞他婚禮的東瀛人,雖然東瀛人也算歪打正著幫了他大忙,但陸珩不管,他心裡有氣,總要有人捱打。大部分倭人都去婚禮上埋伏了,城裡餘孽本就沒多少,這些天在錦衣衛的圍堵下,已基本消滅殆盡。

然而沒想到,危機並不是來自敵國,而是出自內部。準備多年、滅絕人性的倭寇死士沒完成的事,差點讓幾個宮女做到了。

王言卿聽到這些話,表情愈發迷惑,她都懷疑她沒聽懂:「宮女?」

「對。」陸珩點頭,證明她沒聽錯,「就是宮女,共十六人,為首者名楊金英。我白日看過她們入宮記錄,暫時沒找到通敵的可能。」

王言卿滿懷震驚地聽完,她長這麼大,史書也看過不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麼荒誕的事情。她一直以為,宮變弒君,應當是一件非常高深、艱難的事情。

想到這裡,她突然意識到不對:「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無論哪朝哪代,皇帝差點被弒殺,應當都是機密吧?陸珩心想卿卿果然善解人意,他才開了個頭她就猜到了。

陸珩輕輕握住王言卿肩膀,說道:「宮女弒君本來就駭人聽聞,而那十六個人,一齣事就全部被方皇后處死了,包括告密的張金蓮。那畢竟是一國之後,我不能質疑審問,只能想辦法從側面查出真相。」

王言卿明白陸珩想做什麼了,她看著鏡中影子,並沒有輕易相信:「哪怕不能明著查,背地裡也有不少打探訊息的方法。我對宮廷一無所知,並且是個外人,這樁秘案,真的需要我嗎?」

陸珩嘆息,果然恢復記憶後聰明果斷多了,主見也明顯變強,這才是一個經歷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的軍戶女該有的警敏。陸珩微微俯身,從鏡中和她對視,緩聲說:「用其他方法不是不行,但勢必要耽誤時間。現在方皇后已經關押了曹端妃,我出宮前,聽說她又去搜查王寧嬪了。我是外男,不能替宮妃說話,如果不能迅速穩定局面,那宮裡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王言卿知道曹端妃,那是一個俏麗愛笑的女子,很惹人喜歡,王言卿曾和她有過幾面之緣。這樣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王言卿實在做不到旁觀她去死,王言卿嘆息,哪怕她明知道這是陸珩的陷阱,也不得不踏進去:「你都不敢阻攔方皇后,我算得了什麼,哪能說服皇后?」

「你無需說服她。」陸珩說,「世界上所有權勢都來源於一個人,皇上才是一切問題的根源。」

王言卿怔了一下,不由朝窗外打量,確定沒人後才咬著牙低呵:「你瘋了?」

「我只是為君分憂。」陸珩完全不覺得他在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他緊盯著王言卿的眼睛道,「皇上現在的狀況很不好,他受到了打擊,不敢相信身邊人了。再這樣下去,不只是後宮妃嬪,前朝也要亂。朝廷馬上要興兵圍剿倭寇,這種關頭不能生亂。你可以識別任何人的謊言,你去皇上身邊,告訴他誰在說謊,誰說了實話,這樣他才能繼續做決策。」

王言卿已經震驚得無法說話了,這種主意虧陸珩敢想,他就不怕被扣上頂妖言惑眾、欺君罔上的帽子嗎?

陸珩用力握了握王言卿肩膀,說:「我確實在賭,但以我對皇帝的瞭解,他會同意的。」

王言卿從鏡中和他對視,即便這種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依然波光粼粼、冷靜明澈。王言卿心想,這可真是一個賭徒、瘋子、野心家。

此事一旦成了,他就會擁有對皇帝無與倫比的影響力,相應的,一旦輸了,他從此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王言卿的眼睛同樣清明,面無表情問道:「所以你就扯我下水?」

陸珩單手撐住桌面,另一隻胳膊攬在王言卿肩上,他身後漆黑的大氅滑落,像是將王言卿完全包裹在懷中:「卿卿,我知道你想離開京城,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與世無爭的日子。但與世無爭只是一種美好幻想,若朝廷腐敗,兵荒馬亂,世界上哪裡有桃花源?你就算真的回了大同府,過上了你夢想的生活,但若大明內亂,蒙古必揮師南下,到時,你的家鄉又要有多少無辜將士戰亡,又要有多少孩子成為和你一樣的孤兒?發生這樣的事情誰都不願意看到,內閣那些人比我都急。難得你有這樣的天賦,不要讓明珠蒙塵,你覺得你是一個普通人,但有些時候,你一句話,就能讓很多人活下來。」

王言卿無奈地閉了閉眼,從沒覺得肩膀這麼沉重:「可是我連你都看不準。你們那些心機算計,我不懂,也做不來。」

陸珩眼中浮起淡淡的笑,雖然他沒有道德,但很擅長用道德綁架別人。他伸手扶了扶王言卿的簪子,說:「沒關係,你不需要懂那些算計。論心機,沒人算的過皇帝。你只需要說真話。」

陸珩這話是真的,王言卿沒有家族背景,沒有經歷過任何政治訓練,想法還停留在好人應該有好報、惡人應該有惡報的「民」思維上,這反而是最能讓皇帝放心的身份。

像陸珩、夏文謹這種老油條,無論表現的多誠摯,皇帝也不會託以全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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