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卿也有意結束,她基本把十六個宮女的社交圈排查完了,再問下去也沒有意義。王言卿從善如流地起身,道:「我問的差不多了。今日多謝公公。」
「陸夫人客氣。」趙公公臉上端著膩絲絲的假笑,說,「是雜家該謝陸夫人。今日跟在陸夫人身邊,可教雜家長了不少眼。」
趙公公送王言卿回宮,同時派人去給陸珩傳訊息。王言卿到東華門時,陸珩已經等在那裡。王言卿說了一天的話,現在完全不想開口,她懶得下車,坐在車裡聽陸珩在外面和趙公公寒暄。好容易客套完,趙公公帶著人離開,隨後車簾晃動,一陣冷空氣迎面撲來,陸珩上來了。
陸珩熟練地在王言卿身邊坐好,他見王言卿無精打采的樣子,問:「我聽趙公公說你今天問了四十多個人,是不是累著了?」
王言卿搖頭,不至於多累,但毫無說話的慾望就是了。陸珩察言觀色,非常明白這種感覺,他伸手攬向王言卿肩膀,王言卿忽然睜眼,定定看著陸珩的手:「你想做什麼?」
陸珩無辜地眨眨眼,說:「你累了,我讓你靠一會。」
「不用。」
「那我替你揉揉穴位?」
「不敢勞煩陸大人。」
「可是我們昨天才說好了,這三個月內隨便我做什麼,你不能避而不見。」
王言卿挑眉,不善地看著陸珩:「我們昨日是這樣說的?」
「你也沒說不能。」陸珩煞有其事道,「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當然要努力展現我的長處。替人按摩也是我的能力之一。」
陸珩見王言卿不反對,就預設她同意了。他扶著王言卿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說:「天底下可沒有追求姑娘時不允許給她揉穴位的規定。放鬆,還有好一會才到家呢。」
王言卿還沒想好拒絕理由,就被他按著躺倒了。他的手指按上太陽穴,舒緩有力地按摩,王言卿見他沒有得寸進尺的意思,這才勉強放鬆,由著他去了。陸珩一邊感受久違的溫香在懷的感覺,一邊問:「楊金英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王言卿閉著眼睛,細微搖頭,陸珩完全不意外,微微嘆息道:「她的家人也沒發現異常,沒去過外地,和京城沒有任何聯絡,看起來就是一戶普通人家。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有人提前下手,把所有痕跡都銷燬乾淨,指使這些宮女弒君;第二種,這件事是楊金英十六人自己起意,和宮外無關。」
陸珩邏輯好,抽絲剝繭環環相扣,任何不合理之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王言卿放空腦子,放心地聽他梳理。
陸珩沒表露自己的傾向,依然有條不紊分析情況:「先假設是第一種。幕後主使出這麼大力氣籌謀,必然能從中獲得巨大利益。若皇上真出了意外,獲益最大的人是誰呢?」
王言卿立刻想到:「是三個皇子?」
「三位皇子年紀尚幼,這種事只能是他們的生母做的。若宮中無詔而崩,按照慣例,臣子會立最年長的皇子,所以三位妃嬪中,二皇子的生母王貴妃嫌疑最大。」
皇帝傳位時會考慮喜好、才幹,但大臣都是直接立長。所以如果楊金英真的成功了,二皇子朱載壑會成為下一任皇帝。
王言卿道:「這樣看來,王貴妃疑點頗大,那我們接下來查王貴妃?」
陸珩沒有回答,手指揉捏著王言卿鬢髮,慢吞吞說:「王貴妃嫌疑大,也只是相對於三位皇子生母。如果二皇子已經十五六歲,現成的利益值得王貴妃鋌而走險,但二皇子還不到一週歲,哪怕被立為新帝也必然需要臣子輔政,到時候大權全落在內閣,王貴妃圖什麼?」
王貴妃有可能,但根本沒必要這麼做。只要她的兒子平安長大,她就是贏面最大的人,她何必冒弒君的風險呢?
王言卿問:「你的意思是,內閣?」
「內閣大學士中,夏文謹、翟鑾,再算上一個老狐狸嚴維,他們倒有能力收買楊金英。但夏文謹剛剛坐上首輔之位,根基不穩,他急需上位者支援,按理不會希望這種關頭另起變動。翟鑾是次輔,就算被立為輔政大臣,前面也有夏文謹擋著,政務不由他說了算。他的首要目標應當是扳倒夏文謹,而不是弒君。至於嚴維更說不通了,他才入閣,論資歷、論聲望,輔政怎麼都輪不到他。他這種八面逢源的老好人,怎麼可能做如此激進的事情呢?」
王言卿嘆氣,直接問:「那你覺得是誰?」
「這樣算了一圈,獲益最大的,似乎是我。」陸珩嘖了聲,露出不可思議之色,「莫非,內奸竟然是我?」
作者有話說:
陸珩:叛徒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