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長大了,少年時的許諾,終究成了一句玩笑話。王言卿不再對他動心,但也無法坦然地祝福他另覓新歡,唯獨祝他得償所願,稱心如意。
現在皇帝養病,早朝取消,再加上今日是鎮遠侯和武定侯的外甥女結親,許多人都去參加喜宴,衙門早早就空了。鎮遠侯和武定侯聯姻,捧場之人繁浩如雲,然而這些人中並不包括陸珩。
陸珩的權勢已經超過郭勳,京城這類聚會向來是陸珩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人敢說什麼。
其實陸珩不去,雙方都能鬆一口氣。陸珩年紀輕輕,官職已經比肩同齡人的父親甚至祖父,敬酒時多少有些尷尬。而且陸珩是錦衣衛,專職蒐集情報。他要是到場,在場賓客恐怕都沒人敢喝酒。
何況,陸珩的婚禮間接被傅霆州毀了,還指望陸珩給傅霆州面子?有這點時間,他寧願去和卿卿補洞房花燭夜。
其他衙門已經空了,陸珩也早早回府。他昨夜終於圓了夢,一整天都眉目含笑,神采飛揚。他白日就知道王言卿給傅霆州隨了禮,心裡越發暗爽,幾乎迫不及待去找自家卿卿。
丫鬟們傳話「都督回來了」,王言卿意外,剛走了兩步陸珩就掀簾進來了。王言卿問:「今日怎麼回來的這樣早?」
陸珩隨手解開袖釦,說:「鎮撫司沒什麼事,我回來看看你。」
王言卿不置可否,以她對錦衣衛的瞭解,南鎮撫司就沒有閒著的時候。王言卿看著陸珩解繡春刀,忽然問:「你時常在南鎮撫司、陸府、這裡三頭跑,是不是太累了?」
陸珩手上的動作一頓,也不急著放刀了,說:「我倒無妨。如果你願意,再好不過。」
陸府是陸珩一家遷來京城時置辦的宅子,他們一家都是錦衣衛,當時置宅時就選在離南鎮撫司近的地段。而王言卿住的這座宅子是剛買的,遠離鬧市和皇城,對於官員來說十分不方便。
王言卿覺得遲早都要搬回陸府,不如她來開口,便說道:「你每日上朝更重要一點,改日搬回去吧。」
「不用改日。」陸珩立刻接道,「今日就可以。」
王言卿一怔:「今日?」
她以為這是一個長期過程,誰搬家不是準備十天半個月的?但陸珩說做就做,當即握住王言卿的手,說道:「行李不用收拾了,缺什麼另買一份就是。這裡的東西就先留著,說不定我們什麼時候還要回來住。趁現在天色還沒黑,我們這就走吧。」
陸珩一副恨不得立馬將王言卿打包帶走、生怕她反悔的樣子,王言卿無奈,道:「好歹容我收拾幾身隨身衣物。」
王言卿來這裡本就是暫住,東西並沒有多少。行李好收拾,人手反倒是個問題。陸府裡的人手配置一應俱全,帶太多人回去反而是累贅。
陸珩趁機說道:「你不是說想放翡翠回鄉嗎,正好如今河水解凍,我找幾個熟悉南方的人手,送她回祖籍尋親吧?」
陸珩毫不掩飾自己的私心,直白地將算計呈現在王言卿面前。他明著來,王言卿反倒能接受。翡翠遲早要走,陸珩既然主動應承,就絕不會讓翡翠出事。
何況,有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錦衣衛把關,王言卿也不必擔心翡翠被家人欺騙。王言卿點點頭,說:「好。」
王言卿百依百順,都讓陸珩覺得不真實。陸珩去安排出門的馬車,王言卿趁這段時間將翡翠叫到身邊,和她說了回鄉的事。
翡翠早就有心理準備,她看到王言卿今昔對比,無法違心說侯爺比陸都督好。王言卿與陸珩和好是好事,翡翠作為鎮遠侯府出來的丫鬟,也該有眼力勁地告辭,不要給姑娘添麻煩了。
她們主僕十年情分,到此終結,也算是善始善終。
陸珩很有耐心,等王言卿和翡翠敘舊結束後,才回來帶王言卿離開。王言卿聽著馬車駛入街巷,哪怕沒有掀簾子看,她也知道這是陸府。
她感覺自己離開了很久,但回頭想想,也不過一個月。她走下馬車,熟悉的景緻撲面而來,彷彿她從未離開。
陸珩也覺得感慨,拉著她往主院走去。主院外還懸掛著紅綢,處處花團錦簇,喜慶非凡,甚至屋子裡的龍鳳喜燭都擺在原位。
屋裡溫暖如春,剪紙、紅綢上沒有絲毫灰塵,猶如時間停滯,一切還停留在他們大婚那一天。
王言卿看著周圍這一切,微微嘆息:「怎麼還留著?」
「沒有等到你,怎麼能提前撤去?」陸珩扶著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另一邊,「連嫁衣我都替你整理好了,就等著你回來。」
王言卿看向前方,屏風後掛著一架華麗的嫁衣,鳳冠霞帔,燦若雲霞,看起來如嶄新的一般。王言卿眼睛有些酸,撇開視線說:「何必。禮已經成了,留著這些也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陸珩說,「我們同牢飯、合巹酒還沒用,婚禮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馬虎呢?」
王言卿喉嚨發堵,說不出話來。陸珩從後面抱住她,抵著她的頭髮道:「你願不願意將後面的儀式補全?」
王言卿看著這一切,怎麼能不動容?她點頭,忍著淚意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