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了,彼端傳來的「喂」是一個男聲,雖然一如所料,但穰治還是問了。「真瀨望小姐呢?」
「她正在工作。」電話裡的男子回答之後,立刻問:「你是直井穰治吧。」可能是邊說邊走動,呼吸很急促。
穰治不作聲,準備結束通話。他打給望,是認為這樣至少可以表示對望的請求有所回應。
「不要掛。」對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這不是陷阱,沒有電話追蹤。」
「手機經常會被追蹤,在基地臺留下記錄。」
「所以我沒有要去找那些記錄。真瀨小姐會打給你,是出於自願。她把手機寄放在我這裡,是因為正在忙。」
「你是誰?」
「我是警視廳的七尾,沒人在監聽,相信我。」
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但不知為何,穰治卻無法結束通話。
「手術怎麼樣了?」穰治問道。
「醫生們正在努力中。」
「都停電了……」
「照理說應該是束手無策,其他醫生都很驚訝,不知道他們是如何進行手術的。本來島原先生應該已經死了吧,就像你計算的一樣,但在醫師團隊的努力下,或許可以撐過來。」
穰治忘了呼吸。島原或許會得救——聽到這個訊息,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慮席捲而來。
「直井,夠了吧?」七尾說,「你還想要什麼?」
「我的目的還沒達成。」
「會嗎?假如你的目的是報仇,不是已經夠了嗎?我倒認為再繼續下去,反而沒有意義。」
「島原不是還活著嗎?」
「正因為他活著,你現在停手才有意義。如果島原先生真的死了,會有什麼改變?你心滿意足了嗎?死去的女友就會復活嗎?而且島原先生當然也不會知道這次的事情。你希望這樣嗎?你沒有話要跟島原先生說嗎?你不是有事要讓他明白嗎?」
「跟那種人說什麼都是白費唇舌。」
「會嗎?萬一島原先生熬過來了,一定會有人把這次事件告訴他吧?你認為他還會毫無知覺嗎?」
「當然會有知覺,就是恨我。」
「不,我不這麼認為。的確,一開始可能會有那種反應,但是,越是瞭解內情,就越不該痛恨你。在保障人們生命安全的意義上,不管是汽車公司的領導者還是醫生,人們都要求他們負起同等的責任。島原先生當然也會思考自己是否回應了這樣的要求。當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受威脅的原因,知道醫生們是基於什麼樣的使命感保住他的性命,只要他不是笨蛋,一定會反省。你難道不想聽聽他怎麼說嗎?」
穰治不知不覺握緊了手機。
這個七尾刑警的話具有強烈的說服力,更何況穰治本身對於在那種狀況下依然不放棄手術的醫生們,也開始產生敬意。你應該以他們為模範——他很想對島原這麼說。
但是,那個人一定不懂得反省。如果他懂,就不會眼看著有人犧牲,還大剌剌地霸佔領導人的寶座。
「很抱歉,我不打算中止計畫。」穰治說道。
「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