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知道什麼?」
「望月先生,您曾擔任過受害者代表吧。」
「我只是照律師的吩咐去做而已。律師說,由受害最大的人出面比較有效果。」
「哦,因為只有令千金不幸身亡啊。」
「是啊,真可憐。」望月垂下眼睛。「亞紀是搭朋友的便車,正在等待右轉彎時,被對面來的車子撞到的。那輛車也是準備右轉,車子突然失控,來不及打方向盤。本來是依照一般交通事故處理,結果保險公司發現有馬汽車的瑕疵,整件事就往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了。我那時候一心痛恨撞人的駕駛,他們跟我說,其實事情不是那樣,我腦筋一下子也轉不過來,不知如何是好。」
「開車的是……」
「一個上班族,說是開自己的車去拜訪客戶。他也受了傷,但意識很清楚,在醫院裡堅稱是車子的引擎突然加速,後來才查出來的。」
這段經過,七尾也從小坂給的資料上得知。
望月喝了一口茶,嘆了一口氣。「我在賠償協商時第一次見到那個人,雖然跟他打過招呼,心情還是很複雜。本來應該是加害人和被害人,結果變成雙方都是被害人。他跟我說什麼一起抗爭的時候,我實在有點生氣,我也知道對方的話合情合理,但畢竟……。我是很同情買到問題車的人,可是那是他們自己要買的,有些地方也不能怪別人。我們可不一樣,我們根本是無辜的,跟有馬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我女兒卻白白賠上一條命。一句運氣不好,怎麼交代得過去?」
七尾點點頭。光看資料會認為事情並不複雜,但牽連其中的人,內心卻百感交集,這不是責怪賣問題車的公司就能解決的。
「和有馬的協商已經結束了吧?」七尾確認。
「在金錢方面是的,我們又不是想要錢才怪有馬的,可是被問到還要怎麼樣,也只能說以後不要再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目前算是勉強接受嗎?」
「接受啊?」望月笑了,臉上是種自虐的表情。「我看,到死都沒辦法接受吧,無奈啊!」
「對社長有什麼看法?」
「社長?」
「島原社長。您對於他沒有下臺有什麼想法?」
「下臺啊,他下了臺,我女兒也回不來了,下不下臺都一樣。」
在七尾看來,望月不像在演戲。
「令千金當時是二十五歲吧,有男友嗎?」
「不知道呢,我沒聽說。」
「您和其他受害人仍保持聯絡嗎?」
「以前偶爾會聯絡,不過,也不是我主動跟他們聯絡,是律師要我們聯絡才聚在一起的。」
「就您的感覺,是不是每個人都對交涉結果還能接受?」
「我也不曉得。賠償金額每個人都不一樣,而且情況也不同。」
「有沒有人表示無法接受,特別痛恨有馬汽車或島原社長?」
「恨……,這個嘛,說到恨,我也恨啊。」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人會採取偏激行動。」
「偏激?」望月皺起眉頭,盯著七尾看。「怎麼說?聽你的問題,好像受害者之中有些人在打什麼不好的主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透露一下嗎?」
七尾很猶豫,當然,他不能說真話。「其實,」他舔舔嘴唇,「有馬汽車的員工經常接到騷擾電話,目前並沒有明顯受害,但還是決定調查一下。」
這不是假話。小坂給他的資料裡的確有這一段。只不過,現在似乎不再發生了。
「這我也聽說了,不過,我認為和我們受害者團體無關。有時候我們不免有些衝動,擔不是要報仇,我們要求的無非就是有誠意的回應。打那種電話的人,一定跟我們無關,只是想出風頭而已。」
「也許是的。」
「不過,也真稀奇啊,倒是很少聽說這樣就會出動警察。果然一扯上大企業,警察也得唯命是從啊!」
望月的語氣帶著幾分挪揄,顯然是得知自己遭到懷疑而感到不快。
「不好意思,百忙中還前來打擾。」七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