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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嫣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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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隨從驚得呆了,口裡連聲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今日滿街裡都在盛傳,裴琚要把他的妹子嫁給華家長孫華池。我先還不信,華溶剛死,華家老太怎麼會結這樣一門親事。後來華蒼來了,趕我們走,我還以為這是裴琚和華家的一個交換,華家沒了骨頭才肯的。沒想到……事情卻是這樣的。」

牟奔騰‘噢’了一聲:「看來,裴琚在他妹妹口中也還沒能逼出《肝膽錄》的秘密呢。這該是他對他妹子的一個懲罰吧?不過不急,近日京中有什麼訊息?」

隨從稟道:「杜護法那兒傳來訊息,說水部郎中丁夕林近日好象不在京中。」

牟奔騰沉吟地點了下頭。

他的屬下終於焦急地忍不住問道:「先生,難道我們這次真的就這麼走?」

——東密等待著局變江西已足足等了七年。如果這次無功而返,那不只是大事未成,也關係到萬車乘一派人馬的面子。瘟家班一班法相手底下的人更不知會如何嘲笑。何況寧王正在急等著去除鉗制,舉事江蘇。

牟奔騰卻微微笑道:「只怕還得等等。」

他隨從疑問道:「咱們還有機會?」

牟奔騰微笑道:「裴琚近來太順心了,但世事,豈能盡如一人之意?月滿必虧,他身邊,還有我當年安排的一著閒棋。青衣庵,青衣庵的苦念師太,這些年的功課做得不可謂不夠吧?即然裴琚現下連自己的親妹子都要驅入鷹潭了,也許我們那著閒棋當年發的誓就會應驗的。」

他隨從已經詫然失語。

只聽牟奔騰笑道:「記住,逼得急了,兔子也會咬人的。瓦片還有翻身時,這世上,一切消長都是隨時在變化的。」

蒼華在雕花窗下用殘存的一手撫著自己那半截斷臂。

他也當真硬扎,不到半個月,就已能行動自如。他的身量原矮,比那窗臺也不過才高出一肩一頭。如果回頭,剛好看得到窗上那薄薄的紗也遮不住的滿屋‘春色’。

梨花小院上面的天空,月色正明。蒼華低頭看著身前那花木扶疏的影子。那花影扶疏中,是他現下已缺失一臂的倒影。

他大嘴一咧,自嘲地笑了下:本來就矮,而且夠醜,長相粗些也還罷了,現在又添上這殘……

他微微搖了搖頭,促狹地看著自己的影子——這影子,自己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醜,更何況嫣落了。

自嘲在心中象一把尖利的刀,他想起剛才嫣落在窗內看到他現在樣子時的表情,這還是他傷殘後頭一次見到嫣落。

他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可心裡更有一種更加自暴自棄的快意。

屋內呻吟的聲音壓抑不住地傳了出來,蒼華只覺得身上的血又是一熱,然後在心中痛罵著自己:憑你也配!那樣的人,那樣的天仙化人,也只有裴督爺才消受得起?你小子也癩蛤蟆想天鵝肉吃?

好在,裴督爺一定還不知道自己對待那個嫣落的感覺。否則,他不用發怒,不用呵叱,只一個嘲笑就可以讓自己自愧死吧?他的心中忽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每次來這窗下值守,他就總有這種想哭的衝動。他願意完成裴琚交給他的每一個任務,可只有每次這樣的時刻,卻讓他總感到一種分外刺心的折磨。那象是裴琚正拿著他自己所有的尊嚴,一下一下地銼他心頭那其實還顯嬌嫩的肉。

可那折磨折磨得久了以後,他反倒近似執念地喜歡上這種折磨了——裴督爺,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他這麼想,就象嫣落是他心底最完美的女人一樣。他們在一起,無論如何,也都是天造地設的。

只是……只是每次看到嫣落的神情,為什麼總象有一種清淺淺的幽怨?她自己對這種關係並不如意嗎?但她是不出聲的,象暴雨打著的梨花那蒼白的瓣兒,響的只是寸,而花、只是蒼白得讓人看不透的不出聲而已。

屋內的呻吟持續的傳來——裴督爺真是生非凡人,每次做這些事,不折騰上兩個更次不會罷手。蒼華只覺得自己身上哪裡都是硬硬的。他的腦中忽然一轟,但他馬上掐了自己一把,盡力清醒著自己的意識。他不能……可慢慢地,出於習慣,出於……愛,最後,他還是把自己的興奮代入這樣的情景裡。

……嫣落的手在裴督爺的身上輕輕的按過……每次事前,裴督爺是總要嫣落來按摩自己的……嫣落那柔弱的手不會很有力,但她有一手從什麼庵裡學來的極好的推拿工夫……

蒼華的眼一閉,想起那樣的手,那樣溫軟的移動……那樣的……然後,卻只有一個感覺:想哭。

屋內的裴琚爭殺正烈。嫣落的身子,裸在床上,象一匹黃緞上一束細白的綢,輕如無物,可每一絲力的附加都會在上面揉出最細微的折皺。

這就叫天生尢物——裴琚唇角一咧地笑。她的臉上又顯出那種極為痛苦,但讓裴琚更加興奮的處子般的神情……這個女人,這個在他胯下顫動的白色的水仙花一樣的女人,靜如處子,哪怕自己正如何的山湧海嘯。總是在這時,裴琚能感覺自己力大如一頭可以蹂躪天下的熊……那先民曾化身的可以開山鑿石的大熊……

嫣落的手忽然輕輕地搭在了自己的腰後——以前她從不這樣,在這種事時,她從沒有一絲的主動,她只是默默地承受著,如同土地承受那無常的風雹雨瀑。今天她怎麼了?

裴琚心裡微微一愕,可也覺得一點意外的歡喜。可接著,他猛得覺得自己腎俞穴上一陣冰涼。那不是痛,是一股冰涼針一般的插入。

他還在一愕,然後,猛地覺得自己心裡一空,丹田之氣絲絲而洩。小婊子!——他終於明白什麼事了,從不口出惡言人他在心裡怒聲怒罵了一聲。不好!他只覺得全身真力正絲絲如洩。本來,他的厚黑大法已經修練到在幹任何事時幾乎都無隙可入,這婊子是怎麼做到的?然後,裴琚才想起剛才的推拿,那樣的手法,松洩了自己所有的精神,那樣完美的推拿手法。裴琚身上冷汗一冒,到底是誰在算計自己?青衣庵,原來是那個青衣庵,哪怕自己調查過,原來牟奔騰還有這一招伏棋,原來這一切都是那麼絲絲入扣。

他已負重創,但他勉力平靜,在真氣大洩後費了幾乎十龍十象之力才把那洩孔穩住。然後他看到了嫣落的神情,那茫然的卻有著一絲快意的神情。這時,痛才真的襲入進來,連他都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嫣落的臉上忽然釋然了——她得意了!她終於知道她重傷自己了?

以自己的厚黑心法,以自己的身手,居然會折在這樣一個弱女子手裡!

但嫣落才推開裴琚的身子,裴琚的一支大手已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把她的手搬了過來,她的指尖正黑壓壓地拈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針。

裴琚怒吼道:「小婊子,是誰給你的地極針?是誰!」

嫣落太柔弱了,就是重創後的裴琚的手她也掙脫不出。

她很平靜,平靜地看著裴琚,然後,她忽然開口。攢了幾年的話,費了幾年的精力,她終於也可以開口說話一次。

她已經七年沒有開口,在裴琚把她帶來江西后,知道她必然可能知道自己的好多隱秘後就用啞藥毒啞了她那本如銀鈴的喉嚨。裴琚知道她啞了,想到這麼一個瓷器樣的女人卻藏了一副破裂的嗓音,這事想來就很讓他快意。她知道,嫣落就算能夠回覆,能夠說話時,為了自尊,她也不會再開口的。

七年的費力也只能讓嫣落說出斷續的幾句,她破破的嗓子發出一種抽嘶的聲音,簡直如同鬼語:「雖然,那個師太早就勸我動手,但我,一直不。」

「我曾想:象我這樣的女人,可能生來就是被人強暴的。我也不怪你,哪怕恨你。但男人,不都是這樣子的?」

「可我曾經發誓,絕不忘過自己的恩人紅欞。如今你連自己的親妹子也要送到華家讓人強暴。我不出手,也要出手了!」

裴琚的手掌高高揚起,口裡怒罵道:「婊子!」一掌就把嫣落打飛了出去。他再一舉掌,盛怒之下,直要殺了這個女子。

窗戶一破,蒼華已經飛入。

他忽一下子跪在了床頭:「督爺,別殺她!」

裴琚錯齒道:「她害我功力已損大半!」然後他腰後腎俞穴邊,又是一陣大痛——完了,沒有個兩三年的閉門苦修,自己只怕就要折在這婊子手裡了!可江西一地,如此時局,哪有時間讓他如此苦修?

蒼華忽揚頭道:「求裴督爺不看別的,不看我這半條手臂,只看我蒼華此後剩下的命,別殺她。督爺,您放了她,以後我蒼華這輩子,就是您的。」

慘白的月光灑了進來,嫣落的目光空落落地,灑在了蒼華那重傷後慘白的闊臉上,茫茫然,平生第一次有人為她出頭,但她心中卻不知是何情味……

蒼華涕淚縱橫,他攔在裴督都與嫣落之間,一個重重的頭磕下,只覺得自己這一生都已完了。他的整個世界中兩個最完美的人相碰破損,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但只此一刻,他這輩子的生命都已填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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