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川沒有作答。
「當時看完影片後,長岡對你說了什麼?」
湯川凝視著某處說:「他問這個裝置能不能用來殺人。」
草薙嚥了一口唾沫,問道:「你怎麼回答的?」
「磁軌炮不是殺人的工具。」
「長岡什麼反應?」
「他問如果對著人發射,會有什麼後果,會不會和那個被打穿了的牆一樣。」
「你說什麼?」
「我說沒試過,所以不知道,也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為什麼這麼說?」
湯川指了指草薙帶來的光碟。「通過剛才的影像就能看出,磁軌炮是個龐大的裝置,和手槍、步槍這種簡便易攜的武器不一樣。如果對人射擊,不把對方固定到某個地方,是無法命中的。與其用它來殺人,還不如用刀這類尖銳的東西,用不著特意把磁軌炮運走。然後長岡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會怎麼做。」
「那你又是怎麼說的?」
「我說用磁軌炮去射擊移動中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根本就沒有過這種想法。然後……」湯川推了推眼鏡,目不轉睛地看著草薙說,「如果製造此裝置的年輕人是我認識的那個,我相信他肯定也不會有這種愚蠢的念頭。」
「長岡對此怎麼回應?」
「他說明白了。」
「長岡並沒有提到古芝伸吾這個名字?」
「是的,不過,他說了這樣一番話:‘這段影片是我偷拍的,這個裝置的製作者對被偷拍一事一無所知,所以不要去找他確認,也不要告訴他我來過這裡。作為交換,我會盡力阻止他做出傻事來。’」
「看來長岡是從古芝口中得知了你的事?」
「雖然沒有確認,我想應該是這樣。」湯川喝了一口咖啡,看向草薙旁邊,「你不喝嗎?都涼了。」
「我第一次來這裡調查這件案子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實情呢?如果我當時就得知了這些資訊,說不定現在早就找到古芝伸吾了。」
「古芝和這次的殺人案毫無關係,我一直堅信這一點,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說多餘的話。」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給倉坂工機打電話?」草薙說完,看見湯川的眉毛動了動,他便確信自己的直覺是準確的。「案發幾天後,有人匿名往倉坂工機打了通電話,用的是公用電話,詢問古芝伸吾在不在。那個人就是你吧?」
湯川放棄般地點了點頭,將馬克杯放在了桌子上。「我不認為案子和古芝有關,但還是有些在意,就先打了他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才往倉坂工機打了匿名電話。」
「你早就知道古芝在倉坂工機上班?」
「開學後不久,他曾來問候過我。此後一直沒聯絡,我便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姐姐病逝後,他就輟學參加工作了。我當時還問了他上班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後來你往倉坂工機打電話,得知古芝伸吾一直缺勤,就開始越來越在意那個兩年前你們二人通力合作製作出來的磁軌炮,你還回母校確認了磁軌炮是否被安全地保管著。我沒說錯吧?」
湯川輕嘆一聲。「大致如你所說。」
「倉庫的外牆突然被開了一個洞、摩托車起火燃燒、屋形船的窗戶被打碎,如果這都是用磁軌炮所為,就說得通了。」
「我只能說有這個可能。只是……」湯川繼續說道,「我始終堅信古芝和殺人案無關,你追查他也沒用。」
「那為什麼古芝要把磁軌炮從學校運走?深更半夜跑出去發射它的理由又是什麼?」
「現在並不能證明這些行為都出自古芝之手,就算真是他做的,不對他進行訊問,也無法得知他的目的。」
草薙凝視著湯川,雖有片刻猶豫,還是決定把事情告訴這個人。「哪怕一刻也好,我們必須儘早找到古芝伸吾。我想,他隱藏行蹤是為了報仇。」
「什麼?」湯川眉頭緊皺。
草薙告訴湯川,古芝秋穗的死很可能是其情人大賀仁策見死不救所造成的。「長岡接觸古芝伸吾的原委目前還不知道,但他極有可能是對古芝秋穗的死起了疑心,然後去酒店調查,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那麼長岡為什麼要偷拍能展現磁軌炮威力的影片呢?據我推測,是長岡察覺到了古芝伸吾的目的,那就是報仇。原本一通急救電話就能救姐姐的性命,大賀仁策卻見死不救,古芝便想用磁軌炮殺死大賀仁策。」
湯川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怒視著草薙。「這不可能!」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因為古芝伸吾是個好青年嗎?那他把磁軌炮運走的理由是什麼?射擊倉庫外牆的理由又是什麼?難道不是為了測試磁軌炮的威力嗎?」草薙站了起來,指著摯友的胸口,「我以警視廳搜查一科搜查主任的身份,請帝都大學的湯川學副教授和我一起去特搜本部走一趟,為我們詳細解說磁軌炮的情況,再說一說你指導古芝伸吾製作這個武器的事。」
「我拒絕,還有,磁軌炮是實驗裝置,不是武器。」
「如果為殺人而使用它,那它就是武器。」
「我說了,他不會做出那種事。」
二人相互怒目而視,沉默地用眼神對抗。
先把目光移開的是草薙。「你要是不肯配合,我也沒辦法。關於磁軌炮的說明我還是拜託科搜研smallid="filepos248655"/small的人吧,有影片在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草薙做了個深呼吸,繼續說道,「在案子告破前,我不會以朋友的身份和你接觸,要是我來這兒,便是以一名刑警的身份來的。」
湯川慢慢地點了點頭。「我會記住的。」
草薙轉過身,徑直朝門口走去。湯川默不作聲。
即科學搜查研究所,警視廳及各道、府、縣警察本部均設有此機構,負責勘驗犯罪現場、證物蒐集及鑑定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