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霄太師?」
兩個人居然在無意中完成了一大壯舉,就是把朝廷百官之首、重臣中的重臣的霄太師坐在了屁股下面。不過現在不是他們所措的時候了。
「有賊嗎?霄?!」
再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去思索這次又是哪一位,絳攸已經被楸瑛粗暴地撞開。在下一個瞬間,一道白光劃破了絳攸剛才所在位置的黑暗。如果退得慢上一步,毫不疑問絳攸的腦袋已經飛掉了。
楸瑛好不容易才截住了以恐怖的速度接二連三攻來的劍。
「我們不是賊,宋太傅!是我,藍……」
「哈哈哈,明明是小賊卻很有兩下子嘛——有意思!」
「不,不是!」
「哇,你不要著急!宋!」
不知道為什麼霄太師的聲音也混雜了進來。
「……宋」
這時候傳來了第三個聲音。與此同時,宋太傅一個踉蹌。
「茶!為什麼踹我的膝蓋?」
「你給我看清楚!你的對手是藍將軍,而且他旁邊那邊不是李侍郎嗎?」
好好老先生模樣的茶太保,一個人冷靜無奈地嘆了口氣。
——重臣中的重臣,朝廷三師居然好死不死在這種場所匯聚一堂。
「原來如此,是幽靈退治啊。」
點燃府庫的燈,在大家都平靜下來後絳攸說出了原委。霄太師揉著腰部點了點頭。順便狠狠瞪了一眼同事宋太傅。
「宋,你這個急性子和粗枝大葉就不能想辦法治治嗎?差一點就連我都捱了你的刀——」
「羅嗦!我怎麼可能犯那種幼稚的錯誤……你也真是的,年紀越大就越嘮叨。」
「你說什麼?我看你自己才是勉強裝年輕吧?明明是年紀一把的老頭子了,還整天耍帥端著劍的話,遲早會因為閃到腰而爬不起來。然後就變成混蛋死老頭!哈哈,真讓人期待呢!」
「那你就是混蛋加三級的老年痴呆死老頭!」
茶太保及時給這場低水平沒營養的罵戰潑了一盆冷水。
「……霄,宋,我相信你們都會作為國內數一數二的現役死老頭而繼續君臨天下,而且就算是二十年後,你們也一樣可以精神到讓年輕人們嫌羅嗦的程度,所以儘管放心吧!」
這個斬釘截鐵的吐槽,讓兩個精神過頭的老人家安靜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同時哼了一聲轉開腦袋。然後,好不容易注意到了啞然的兩個年輕人的宋太傅,又再次生起氣來。
「你們兩個也是的,什麼叫幽靈退治?挺好的年輕人,深更半夜的就沒有什麼其它事情可做嗎?看來朝廷也是太閒了啊!」
「宋,你說過頭了。」
對於茶太保的打圓場,宋太傅也只是哼了一聲。曾經作為全國第一武獎而追隨先王,建立過無數戰功的宋太傅,就算是現在也氣血旺盛,和態度溫和的茶太保大不一樣。因此對於宋太傅的訓斥心存畏懼的人也不在少數。
「哪裡,宋太傅說得再對不過。」
絳攸面對朝廷三師也毫不畏懼。
「如果有工作的話我們當然會做,但是現在能做的也就不過是幽靈退治的程度……自從我們跟隨聖上之後。」
最後帶刺的一句話,讓三位重臣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
楸瑛將原本給幽靈準備的茶水重新沏過後為三人奉上。
霄太師無聲地喝了口茶。
「霄太師」
「咳咳!」
從黎深那裡借調走絳攸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位在先生御前長期擔任宰相,眾所公認的這個國家的第一重臣霄太師。
——也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絳攸恨恨地看著他。
「唔,老毛病又犯了嗎?」
「霄太師!」
「啊,對了對了,你們想要看到的幽靈是什麼樣的感覺?」
絳攸的額頭浮現了青筋。但是對方是朝廷三師,他也不能大聲怒吼。
就是要在這種時候才需要「鐵壁般的理性」。自稱的「鐵壁般的理性」如果不在現在發揮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一面像灌酒一樣地往肚子裡面灌茶水。
無奈之下,楸瑛只好代替絳攸描述了「幽靈」的事情。聽完之後,老臣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在半夜時分潛入府庫?」
「抓住包子說‘難吃’?」
「避開了好歹也是個將軍的你的攻擊?」
「對。」
沉默再次降臨。側眼看了現在也好像為了平息心頭怒火而不斷喝茶的絳攸,楸瑛詢問道:「幾位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沒有!」
「沒什麼。」
「沒有啦。」
雖然是明顯裝聾作啞的回答,但是楸瑛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在口頭上贏得過這三頭成精的老狐狸,所以就放棄了追究。
「順便問一句,為什麼你們三位要在這深更半夜的時候,一起跑到府庫來呢?」
「哎呀呀,看來也該是交些工作給絳攸的時候了。」
絳攸伸向茶碗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霄太師奸詐地一笑。
「——我們是為了把聖上從後宮拉出來在策劃計謀,接下來其他大臣也預定會來,所以‘幽靈’今天晚上不會來——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騰一下地方嗎?」
原本並不參與實際政務的朝廷三師終於有了行動——這個意義非常大。
但是半個月都沒有工作找不到立足點的絳攸已經徹底變成了不良青年,所以他只是眯著眼睛別過了頭去說道:「反正我是不抱太大的期待了。」
總而言之,幽靈退治只好改日再議。
現在已經是絳攸目擊到「幽靈」後的第五天,但是那之後白色的人影就沒有再出現。
雖然硬是勉強去退治也沒有意義,但是到了這個地步,絳攸幾乎是和幽靈大人賭上了氣。我絕對要把你揪出來讓你道歉!他在內心做出了這意義不明的決心。
另一方面,邵可開始擔心黑眼圈已經成為招牌標誌的絳攸。
「絳攸,就算你還年輕,連續熬夜也會損害身體的,反正現在幽靈也沒有造成什麼實際危害,所以你也不要在意我的事情,就忘掉幽靈吧!接下來天氣似乎也不會太好,今天晚上還是回房間好好休息吧。」
「不!」
絳攸猛地抬起臉孔。
「我絕對不會中途放棄已經一度決定的事情,而且熬夜的話從以前起就是家常便飯,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
但是他憔悴的臉卻徹底背叛了這番話,照這個模樣,就算和幽靈見了面,他弄不好也會被人家誤認為是同類吧?
向絳攸提到幽靈這個話題的人就是邵可,絳攸所擔心的物件也是邵可,雖然並不是有意的,但是邵可還是不免感到自己有責任,而且,他也是真的擔心絳攸的身體。
——再怎麼年輕力壯,連續五天熬夜的話也不可能會不傷害到身體,楸瑛也許是體力過人的關係,外表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身為文官的絳攸明顯看起來就很危險了。
「——絳攸」
邵可很難得地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你聽我說——只有今天好嗎?如果今天見不到的話,就請你乾脆放棄幽靈的事情。」
「但是……」
「絳攸!」
「是,是的!」
絳攸反射性地點頭,邵可一旦認真起來,很不可思議地在他前面很難堅持自我。
「謝謝你,絳攸!」
邵可的表情鬆弛下來,然後遞給他一個小包子。
「這個是今天份的包子,因為是最後了嘛。」
「……知道了。」
絳攸輕輕地笑了出來。
「真是遺憾,以後都吃不到這個包子了嗎?」
「你說什麼呢?只要你有空的話隨時都可以來啊,我們再一起喝茶吧,我會讓女兒多準備一些包子的。」
「是。」
絳攸很難得的露出了和年輕相應的,很有青年感覺的笑容。
「……哎呀呀,要感謝邵可大人才行呢。」
當天晚上,在已經成為日常功課的府庫潛入後,聽到撲克臉的絳攸宣佈今天是最後一次的時候,楸瑛嘆了口氣。
「能夠如此輕易地說服頑固的你的人,也就只有吏部尚書大人和邵可大人了吧。」
「少羅嗦!再說了,為什麼明明都是熬夜,只有你還是若無其事的模樣?」
「哎呀,其實我也很難受的呀,不過我畢竟平時有鍛鍊,而且體力也足。」
「沒道理!」
絳攸說著真正沒道理的抱怨。
外面響起了呼呼的狂風聲,楸瑛皺起了眉頭。
「……今天晚上天氣真的不太好。」
「是啊。」
在此期間又響起了雨聲——轉眼之間雨滴就好像箭頭一樣敲打著房門,感覺上風雨是如此地淒厲,連整個府庫都要被吹飛了的感覺。
然後是並不應季的雷聲轟鳴,和閃電刺眼的光芒。
「春雷嗎?」
「閃電照得這裡好像白天一樣。」
兩個人悠閒地一面喝茶一面眯縫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閃電。
「……這種天氣只怕幽靈也不想出門呢。」
「真不走運。」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哎呀,難得你這次這麼好說話。」
「對不起,最後還是白白害你也跟著我熬了五天夜。」
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讓楸瑛瞪圓了眼睛,接著又微笑了出來。
「——哪裡,其實我也很快樂哦,因為難得你會來拜託我。反正我也閒著沒事,而且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包子,說起來並不比和美女度過的夜晚遜色呢!」
「……」
「如果不是我就不行吧?」
楸瑛壞壞一笑。
「因為知道你那個方向白痴的毛病的,就只有我和紅尚書了。」
「少少少羅嗦!我難得——」
「難得直率一次嗎?」
——就在這個時候在一道格外巨大的閃電照亮了府庫之後,驚人的雷聲衝擊著絳攸他們的耳朵。伴隨著破裂音,房門接二連三地彈開。狂風和暴雨爭先恐後地衝進了室內,兩個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個瞬間,「哎呀,嚇死人了!」
——一個很明顯屬於女性的聲音,突然毫無預兆地在府庫中響起。
絳攸和楸瑛吃了一驚,面面相覷地互望了一眼後,微微從書櫃後面探出了一點腦袋。
於是乎,他們看到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長髮飄飄的美麗女子,正站在開啟了的府庫門前。
女子也很快注意到了書櫃後面的兩人。她認真地打量了一番後——開了口。
「——什麼嘛,原來是約會啊!」
瞬間絳攸的全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不是!」
「沒什麼可害羞的吧,絳攸!我們可是不惜在這種雷雨的夜晚都要見面的關係吧?不過你就連這種地方都有說不出的可愛,我心愛的人啊!」
楸瑛熟練地拉起絳攸的手指吻了下去,絳攸終於連汗毛都全體動員地倒立了起來。
「唔——混蛋!」
「開玩笑的啦!如果他是女性的話,我倒是也許會用這種方式追求他的,因為他一定會是合我口味的難纏美女吧——就好像你一樣。」
一面因為面對這種異常事態也滿不在乎的楸瑛的嘴頭功夫而啞然,絳攸一面把視線轉回到了女人那邊。
損友的語言並不算是奉承,這個看起來應該是二十多歲的女子,有著無可挑剔的美麗。溫和的美貌看來無比的清雅,形狀優美的嘴唇就好像塗上了胭脂一樣的紅潤,長長的睫毛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可是掩藏在睫毛背後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又表現出了她堅強的意志,也讓她的美麗並不僅僅終結於造型的階段。
應該不是女宮吧?否則至少楸瑛不會不認識這樣的美女。
但是楸瑛本人卻似乎並不在意,微笑著一個人擅自從書櫃後面走了出來。
絳攸也只好無奈地站了起來,他拿著蠟燭點燃了放置在各處的燭臺。雖然還比不上偶爾照亮室內的閃電明亮,但是至少比沒有強。
楸瑛脫下自己的上衣遞給全身溼透了的女子,絳攸也嘆息著遞出了自己的上衣。對於女性嬌嫩的肌膚來說,深夜的冰冷雨水無疑太過苛刻,只有一件衣服怎麼想也不夠。
「哦,不好意思。」
女子毫不客氣地接過了兩人的上衣,但是她並沒有披上,而是用手裡的衣服開始擦拭茂密的頭髮,漆黑的長髮越發光滑閃亮,就好像烏鴉的羽毛一樣亮麗。
「明明年紀不大,心思卻很不錯嘛。」
女人點了點頭,絳攸覺得有一絲彆扭……怎麼看這個女人年紀應該都和他們兩個差不多。
越想越覺得這個女人可疑,如此深更半夜,又是在這種雷雨天氣,她究竟來府庫幹什麼呢?從打扮來看明顯不是宮中的女官,最重要的是,她到底什麼時候進的府庫……?
絳攸伸出了手,輕輕拉了一把女人的頭髮——很有觸感。
完全是抱著純粹的求知心,絳攸近乎忘我地戳著摸著女人的手臂和肩膀,但是,在他的手指眼看就要伸到女人纖細的面頰上的時候,被楸瑛一把抓住了手腕。
「……絳攸,再怎麼說這樣對待第一次見面的女性也太失禮了吧?雖然你難得對女性產生興趣,我作為朋友非常替你高興,但是這麼突然而且無所顧忌地到處亂碰絕對不好哦!雖然積極是好事,不過你是不是弄錯了方向?第一次的時候,還是要保持紳士風度的。」
「不是啦,笨蛋!我是在確認這個女人是不是幽靈!」
「你說幽靈?」
女人眨巴著眼睛反問。
絳攸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老實說出幽靈退治的事情的話,總覺得好像笨蛋一樣。但是楸瑛卻毫不在意,已經帶著給女性的專用笑容敘述起了始末。
但是,女人沒有笑,她默默地擦乾了頭髮上的水滴,適當地擦了擦全身後,坐在了桌子上。然後她點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衝著絳攸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笑容。
「……謝謝你了。」
「啊?」
「我可以吃這個包子嗎?」
這女人說話也太沒有條理了吧,絳攸哭笑不得。
而在他旁邊的楸瑛已經在擅自推銷。
「請用,非常好吃的呢,啊,我現在去給你倒茶。」
「不勝感謝!」
一旦對方是女性立刻發揮出細緻體貼的楸瑛,為了燒水而推開府庫房門去了外面。在用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的絳攸身邊,女人把手伸向了包子。
女人好像對待重要的寶物一樣輕輕撫摸著放在掌心的包子,然後用好像蘋果一樣鮮豔的嘴唇輕輕咬破了包子外層。她閉著眼睛,緩緩地咀嚼。然後雪白的喉嚨「咕嚕」一聲把包子的一部分嚥了下去,女人浮現出了真心喜悅——充滿了幸福的微笑。
「啊啊……」
「怎麼了?」
「一樣的……」
女人用泣笑般的表情嘀咕,但是絳攸卻一點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麼說來,你為什麼要在這麼暴風雨的夜晚外出呢?」
「嗯。」
女人一面咬包子一面皺起了眉頭。
「那是由於預料外的狀況,妾身原本也沒打算出來。」
「啊?」
「……一定是因為這場雷雨的關係吧?」
女人眯縫著眼睛,好像很懷念一樣地打量著府庫。
「……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這裡,而且還吃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包子有那麼珍稀嗎?」
女人只是笑笑而沒有回答。然後過了一會兒,輕輕低垂下了大大的眼睛。
「……公子,絳攸公子。」
「什麼事?」
「府庫的主人還好嗎?」
絳攸眨了眨眼睛……她是邵可大人的朋友嗎?
於是他也多少改了一點口氣。
「邵可大人的話非常精神,還是一如既往地整天讀書。」
「那個書蟲,明明叫他多去外面看看的。」
和抱怨式的語言相反,女人高興地眯縫起了眼睛。
「……那麼,他的女兒,和那個名為靜蘭的家人的近況你知道嗎?」
絳攸越發吃驚……難道是到了登堂入室地步的交情嗎?
「唉呀,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
因為覺得露出明顯的沮喪表情的女人很可憐,絳攸一面在心裡努力搜刮著自己知道的情況,一面繼續了下去。
「只不過……聽人說,邵可大人每天都至少要誇一次自己的女兒。」
女人的美麗面孔一下子明亮了起來。是嗎是嗎,她好像很高興地連連點頭,然後筆直地看著絳攸。
「……你長成了好青年啊,黎深的養子。」
「啊?」
「對了,王權已經換代了嗎?」
女子又若無其事地改變了話題。
「那個早在半年之前——」
「是嗎?」
從女人的紅唇中吐出的語言,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煙霧一樣在腦海中煙消霧散。在回答完女人的問題後,就連自己被問了什麼都徹底忘記了。
「坐上王位的人是誰呢?」
「你說什麼啊?當然是第六皇子劉輝——聖上吧,也不參與政務,整天死守在後宮裡面,那個笨蛋白痴王——」
女人的眼睛中閃過了一道光亮。
「——哦?那麼霄那傢伙還在朝廷裡面嗎?」
「霄太師的話,還在為了讓那個王從政而籌劃——」
感覺上在思考之前話語已經冒了出來,只有語言先行一步,不斷從嘴角滑落,然後在滑落的瞬間,絳攸的意識已經消失。
在聽完必要的事情後,女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嗎……霄,你還留在朝廷裡面嗎?」
她一個人喃喃自語地站了起來。
絳攸注意到剛才還是溼漉漉的女人的頭髮和衣服都已經徹底乾透了。
如此短的時間——應該不可能啊!
「我可以拜託你給霄帶個話嗎?」
在絳攸回答之前,女人已經把要帶的話說了出來,而且是帶著頗為嚴肅的表情。
「——不要多事。」
「多事?」
「沒錯,你告訴他,如果他敢亂來的話,我不會饒了他,特別是,如果把那些傢伙捲入的話,他就等吃苦頭吧!」
「????」
「你說了他就會明白,拜託了!」
女人露出了好像月光下的薔薇一樣的微笑。
「多虧了你和楸瑛公子,我度過了出乎意料的愉快時間,真的非常感謝。」
說完後,女人輕盈地調轉了身體。
到了這時候,絳攸才終於想起來自己和楸瑛都沒有告訴她名字。
為什麼這個女人會知道我們的名字呢?
就在這個時候,楸瑛帶著熱水返回到這裡,看到正要出去的女人,他瞪圓了眼睛。
「外面還是雷雨哦,現在出去的話太危險了吧?」
「不——雷不會再打了。」
女人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笑容。
「雨也很快就會停下吧?——雖然妾身也覺得遺憾,但是時間已經到了。」
「卡,一道閃電掠過,然後是一瞬的轟隆聲。」
兩人反射性地閉上眼睛——在再次睜開眼簾的時候,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紅邵可一面擔心著絳攸是不是很沮喪,一面走向了府庫。
其實昨天晚上他曾經拜託朋友扮演幽靈,但是早上才收到對方的信兒說因為春雷太過激烈,所以沒有去成——不過也難怪,昨天的雷聲確實驚人。
開啟了府庫門的邵可,看到呆呆坐在地上的兩個青年後吃了一驚。
「怎、怎麼了?絳攸?楸瑛?」
絳攸慢吞吞地抬起腦袋,楸瑛緩緩地眨著眼睛。
「……幽靈是,女性。」
「而且似乎還是邵可大人的……朋友。」
「啊?」
說完之後,兩個青年的身體立刻倒了下去,邵可大驚失色地衝了過去,在聽到均勻呼嚕聲後才鬆了口氣。
邵可笑了起來——兩個人的睡臉格外可愛,大概也是因為清醒時的個性過於強烈,所以才格外有這種感覺吧?
能夠同時見到他們兩人睡臉的,是不是也只有自己了呢?
一面苦笑,他一面把兩個人依次運到府庫的休息室,然後,他突然感到了疑惑。
(他們居然說是女性的幽靈……?)
自己所拜託去扮演幽靈的朋友是男人,而且他應該也沒有趕到府庫。
……難道說他們不約而同地做了夢?
安排兩個青年睡下後,邵可好歹還是問了一聲一如既往飄然而來的人物。
「……聖上,你昨晚來了府庫嗎?」
奇怪的問題,讓彩雲國國主·紫劉輝揚起了眉頭。
「雨下得那麼大,我怎麼可能會來?!」
「說得……也對。」
在最裡面的書櫃旁邊,找好了老位置後,劉輝開始翻閱喜歡的書籍,但是似乎卻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出了什麼事情嗎?」
「……霄太師讓我立妃子。」
聽到他嘟囔出來的這句話,邵可瞪圓了眼睛——朝廷三師,不,是霄太師終於有動作了嗎?
「那是你的第一位妃子啦,既然是霄太師選的女性,應該不會有錯的,你要好好對待人家哦!」
「不管霄太師說什麼,朕也不會從政的。」
「聖上。」
「我會遵守和你的約定,但是,這已經是朕讓步的極限。」
「……好吧」
劉輝注意到了桌上的包子,是絳攸為了捕獲幽靈而準備的包子的剩餘部分。
他輕輕走過去一把抓起了那個。
「……如果是能夠做出這種包子的女性的話,就算當我的妃子倒是也可以啦。」
他將剩下的部分連盤子端起來,回到書櫃旁邊。
邵可輕輕笑了一聲,說了句「我去泡茶」。
因為劉輝喜歡邵可,所以就算知道回頭等待著他的茶水會多麼折磨人,也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不久之後,嘀咕變成了現實。
為了讓劉輝對政務和女人產生興趣,霄太師的計劃就是讓可以兼任王上教育指導的女性進入後宮……而被他慧眼相中的人選,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
她的名字是紅秀麗,是府庫的主人——紅邵可的獨生女兒,同時也是王上所喜歡的「邵可的包子」的製作者。
但是這個時候,這個成為第一個妃子的女孩子是什麼人,無論是王上本身,還是女孩的父親邵可,都還毫不知情。
終
在遭遇到幽靈的幾天後——李絳攸被紅黎深叫了回去。
「——絳攸,聽說你這幾天都泡在府庫那邊啊。」
「……哦,算是吧。」
「那麼,做包子的手藝有長進了嗎?」
為什麼只會問這個啊?一面這麼想,絳攸一面無聲地揚起了手裡拿著的包裹,浮現出無畏的笑容,自信滿滿地開啟了包裹。
包裹內的東西出乎意料的正常,讓黎深都不禁吃了一驚。
「……這不是長進了不少嗎?」
「我是希望如此啦,但是這個並不是我做的。」
「什麼嘛,我就知道。」
黎深哼了一聲,但是絳攸對他的反應毫不介意,煞有介事地說了下去。
「這個是邵可大人的千金——也就是秀麗姑娘親手做的包子。」
黎深的眼睛瞪到了大得不能再大。
「你——說什麼?」
絳攸假裝著謙虛,迫不及待地炫耀了起來。
「這幾天我一直閒著沒事幹,所以就經常和你所敬愛的兄長邵可大人一起在府庫喝茶,怎麼樣?你羨慕吧?而且這包子也非常好吃。」
「……明明平時都對我冷淡以對,害我終日鬱悶,兄長卻和你……而、而且還有秀麗親手做的包子……」
「因為邵可大人覺得被人知道你有這樣的兄長會給你添麻煩,所以才和你保持距離——黎深大人,你真的很可憐呢!」
「不可原諒!絳攸,把包子給我!我都還一次也沒有吃過!」
作為吏部的「冰山長官」而讓眾人望而生畏的紅黎深的弱點,其實就是他的親生兄長邵可以及兄長的家人。這一點恐怕沒有人能夠想象到吧?
能夠牢牢抓住這個性格惡劣到極點的上司的心,而且玩弄於指掌之間——單憑這一點,絳攸已經認為邵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物了。
——此外李絳攸和與他有著孽緣的藍楸瑛一起接受了「花」,成為真正的聖上的心腹,則是那之後的事情了。
第一個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