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他已經放棄了,只是想找個不用再來的理由。」
「是嗎?我再次提醒你,我們無法提供任何建議,只需要負責接待預約祈唸的訪客。」
「看來只能這樣了。我就是看他有點可憐,但也沒辦法……」
「繼承人的問題到哪裡都很麻煩,在歷史悠久的家族或龐大的組織中更是艱難。好在我很快就卸任了,這些與我無關。」千舟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和以前的她顯得不太一樣。
「卸任?什麼意思?」
「下一次高層會議上應該會宣佈,我將不再擔任顧問,然後在接下來的董事會和明年春天的股東大會上表決通過。之後,我的工作就正式結束了。」
「為什麼?柳澤集團還非常需要您呢。」
玲斗的話似乎令千舟出乎意料,她眨了眨眼。「你這麼說可真讓我感到意外。你對柳澤集團很瞭解嗎?」
「這……不是很瞭解,但在澀谷的酒店……」
「澀谷?哦,柳之酒店,在那裡怎麼了?」
「我讀了放在房間裡的一本小冊子,上面寫著社長的寄語。」
「嗯。你看那個了?」
「我對上面寫的內容很感興趣。」
「這樣啊……」千舟似乎陷入沉思,但很快表情放鬆下來,微笑著說,「任何組織都需要更新換代,高階顧問或諮詢顧問這類職位已經跟不上時代了,股東們也不認可,所以我離開集團理所應當。只是我心裡放不下柳澤酒店。」
「因為柳澤酒店要停業嗎?」
「就算我卸任了,也想保住那裡。」千舟抬起右手託著臉頰,凝望遠方。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啟一旁的手賬寫了起來。
已過了晚上十點,玲鬥在值班室裡聽到舊鈴鐺發出渾濁的聲響,看來再怎麼擦拭也無法使它的聲音變得清脆了。
玲鬥走出值班室,看到佐治和優美站在門外。「晚上好。」玲鬥問候道,「我聽姨媽說了,今晚先由優美小姐試著祈念。」
「柳澤女士說優美恐怕無法成功。沒關係,試試看吧。」
玲鬥看向優美,見她聳了聳肩,顯得有點難為情。看來她也沒什麼信心。
三人走向神社院落一角,在祈念入口駐足。
「那我先過去了。」優美拎起裝有蠟燭的紙袋,表情平靜地說,「爸爸說蠟燭點著後,一般不到五分鐘就能感到念向他湧來。我堅持十分鐘,不行就回來。」
「好,去吧。要用心啊。」佐治對女兒說道。他好像並不抱期待,聲音顯得有些無力。
佐治問千舟能否讓女兒代替他進入神楠祈念,出於一些原因,他想讓女兒試試。
玲鬥聽千舟說了此事,馬上明白過來。如果優美能接收到伯伯的念,就可以把那首曲子中佐治聽不出來的部分補充完整。優美說過,她對自己的音感相當有自信。
「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恐怕還是不行吧……」佐治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晃著身體。
「優美小姐對您哥哥的事情一無所知吧?讓她回憶起什麼確實有點勉強。」
「我和她大概說了說我哥以前的事,照片也拿給她看了。」
「哦。」玲鬥含糊地應道。他並不認為這樣能騙得過神楠。
佐治自己或許也沒抱希望,外面這麼冷,他卻沒去值班室,而是在這裡等著,這一點即是證明。他大概覺得優美很快就會出來。
果然,沒過多久,優美的身影出現在樹林深處。「不行,什麼都感覺不到。」她臉色陰沉,「蠟燭我已經吹滅了。」
「沒辦法啊。輪到我了。」佐治向樹林深處走去。
玲鬥和優美決定回值班室等待。
「今天我去了那個在澀谷的工作室,見到了岡崎。」優美用盛著可可的杯子暖著手說道。
「她是個怎樣的人?」
「人很好,長得好看,性格溫和,還有才華。我竟然懷疑她是爸爸的情人,真是太對不起她了。」優美表情嚴肅,應該是真心這麼認為。
「曲子譜得怎麼樣了?」
「嗯……」優美猶豫片刻,「還差一小段,但很難推進。我覺得目前的曲子已經很好了,可爸爸說還是不一樣,音調上有細微的區別。我想讓他說清楚到底哪裡不一樣,他就生氣了,說他表達不出來也很難受,還說我根本不知道要把一首隻能在腦海中迴響的曲子用語言描述出來有多難。這算什麼嘛。」
「佐治先生想盡量做到完美吧,他也有自己的堅持。」
「嗯,他說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等曲子完整譜出來後,他想拿給奶奶聽,畢竟這本來就是伯伯為奶奶創作的。如果能用鋼琴演奏出來,奶奶就也能聽到了。」
「你奶奶不是有認知障礙嗎?應該聽不明白吧?」
「那也沒關係,反正要讓奶奶聽到。他還說,就算奶奶糊塗了,那首曲子也一定能打動她。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自然不好再反駁,就讓他做到自己滿意為止吧。」
「真是不容易。」
「是啊,這件事說得輕巧,做起來不知道有多麻煩。不過……」優美歪著腦袋說,「我現在對爸爸有點刮目相看了。」
優美的話似乎砰的一聲在玲鬥心底燃起了一團火焰,他默默注視著優美,良久無言。
「怎、怎麼了?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優美用右手遮住了臉頰。
玲鬥慌忙移開視線,透過玻璃窗望向夜空。圓圓的月亮像滿載祝福的熱氣球,飄浮在空中。
今夜依舊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