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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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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鬥走近書架,找到一本看起來還算新的資料夾,看了看側脊,發現上面標註的是「昭和五十二年」。連這本看著略新的資料夾都已經是四十多年前的了。

「只有神楠守護人知道這些記錄儲存在這裡,柳澤家族中除我以外無人知曉。現在你也知道這個秘密了,等我死後,這裡將由你來管理。」

「我?」玲鬥嚇了一跳,「要是換換防蟲劑什麼的,我倒是能做。」

「這裡存放的可不是一堆紙。何地的何人於何時在神楠寄念,又是由誰來受念,所有相關記錄都在此保留著。這是那些人的歷史,也是那些家族的歷史。所以,在保管時一定要小心謹慎,絕不能讓任何外人踏進這個房間一步,看到裡面的一字一句。這件事,你一定要銘記於心,明白了嗎?」

「請等一下。」玲鬥向前伸出雙手,「這些對於我來說負擔太重了,能不能找其他人代替?」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重複多次。你是唯一的繼承人,既然已經承擔起神楠守護人的工作,就不能逃避,要做好心理準備。」

哪裡是主動承擔,明明是被迫接受——玲鬥心裡暗暗叫苦,嘴上卻一本正經地應了一聲「好」。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千舟說完,蹲下身來。書架最下面一層有一個大抽屜。千舟雙手握住把手,拉開了抽屜。

「啊!」玲鬥驚撥出聲。

抽屜裡存放的是祈念時使用的蠟燭,值班室裡也留有幾根,每次祈念時,玲鬥都要把這種蠟燭交給前來祈唸的訪客,原來是從這裡拿過去的。

「如果不用這種蠟燭便無法祈念,只有柳澤家才有製作這種蠟燭的手藝,不能外傳。我到時也會教給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玲鬥一時無言,點了點頭。他難掩沮喪的心情,茫然中還有些擔憂——今後還將有什麼重擔落到自己肩上呢?他只能低頭注視著蠟燭。

晚上,千舟訂了壽司,兩人在客廳面對面吃了起來。聽千舟說,柳澤家是這家壽司店的老顧客。與一般的回轉壽司相比,這家店的壽司在鮮度和口感上要勝過許多。至今為止只吃過回轉壽司的玲鬥,終於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壽司。

「下個月有高層會議。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會上將對免除我顧問職務一事做出決議。隨後我就會閒下來,到時再傳授你蠟燭的製作方法。」

「好的,那就拜託您多多指點了。」玲鬥心想,不用特意在飯桌上提起這件事吧?這麼好吃的壽司都變得不美味了。

「教完你之後,我計劃出去旅行一段時間。」

玲鬥聞言停下筷子,抬起了頭。「您一個人嗎?」

「是這麼打算的。」

「去哪兒?」

「以後再考慮。我不會事先就制定好周密的計劃,那樣的旅行太過呆板乏味。到時會看當天的心情,去想去的地方,住想住的酒店。」

「那真是不錯。旅行到什麼時候?」

「還不確定。如果有合心意的地方,可能會長期住下去。」

果然是有錢人啊!玲鬥發自內心地感嘆,尋常人家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在的那段時間,想託你來這裡看家。我離開前,你要先熟悉這座宅子裡的大小事項,因此我才給了你門卡。」

「明白了。」玲鬥環視整棟屋子。他從沒在這麼寬敞的地方住過,這令他有些不安,擔心在這裡看家時應付不過來。

千舟舒了口氣,把自己的壽司盒推到玲鬥面前。「我吃飽了,如果不嫌棄,你把剩下的吃掉吧。」

盒中還有魷魚和金槍魚中魚腩。「那我就不客氣了。」玲鬥興奮地說道。

千舟端起茶杯送到嘴邊,盯著玲鬥說:「你應該已經適應了神楠守護人這份工作。我想問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玲鬥不知如何作答。「將來……」

「前不久的那次晚宴上,將和問過你同樣的問題,還說你是不是想一輩子守著神楠。他也許是在刁難你,但這個問題的確非常關鍵。你當時的回答是漂到哪裡,哪裡就是人生。現在你的想法有什麼改變嗎?」

玲鬥放下筷子,撓了撓頭。「不改變會不太好嗎?」

「好與不好,要由你自己做出判斷。如果你認為目前的狀況很好,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那我想還是暫時維持現狀比較好。」

「你的意思是對現狀十分滿意?」

「沒有什麼特別不滿意的地方,能活下去就已經很好了,不管走哪條路,我的人生都平凡無奇。」

千舟撇了撇嘴,皺紋隨即顯現。「你還真是厭世啊。」

「厭食?」

「厭世,意思是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您看,從我出生開始不就是隨隨便便的嗎?我可是一個夜總會女招待和有婦之夫生下來的孩子。您當時看到我媽抱著還是嬰兒的我時,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做這麼傻的事吧?連親戚都和我們斷絕了關係。說直白一點,我這個人本就不該出生,像我這樣的人——」

啪!千舟把茶杯放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玲鬥嚇得連要說什麼都忘了。千舟的臉頰在微微顫抖,似乎正緊咬牙關。過了一會兒,她閉上雙眼,胸脯緩緩起伏几下,調整好呼吸才睜開眼睛。玲鬥心下一驚,他看見千舟的雙眼因充血變得通紅。

「我無意對你的人生態度指手畫腳。」千舟語氣平靜,拼命壓抑著感情,「但我想請你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不應該被生下來,無論在哪裡都沒有。任何人都有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玲鬥感受到了一股無聲的壓力,讓他無可反駁。他嚥了一口唾沫,擠出了一聲「好」。

千舟站起來,立刻轉過身去。「我回房間休息了。吃完壽司後,餐具就放在那裡吧。想回去隨時可以走,出門時別忘了鎖門。」

「我知道了……」

千舟用右手捂著眼睛,走出了客廳。

離開柳澤家,玲鬥來到常去的那家公共浴池。他泡著澡,回想起剛才和千舟的對話。

玲鬥一直不喜歡談未來和夢想,上學時遇到這樣的作文題目便會覺得十分厭煩。醫生、政治家、律師——對於其他同學的理想,他只是冷漠地聽著,心裡忍不住自嘲:生在窮人家,這些註定已與自己無緣,至於什麼運動員、演藝明星、藝術家就更難了。雖只是個孩子,當時的他也很清楚,僅憑平庸的能力不可能取得成功。

任何人都有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千舟的話一直在玲鬥腦海中迴響。他不理解,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不就是因為母親是個傻瓜嗎?懷上有婦之夫的孩子,輕信對方會接濟他們母子的生活,因此把孩子生了下來,理由不就是這樣嗎?

玲鬥茫然地思考著,突然聽到有人向他打招呼。

「哎?又見面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要下到浴池裡來。

「啊,晚上好。」

是飯倉。「神楠那裡的工作後來怎麼樣了?」

「馬馬虎虎吧。」

「這樣啊。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說對祈念不瞭解呢。現在明白點了嗎?」

「嗯,已經明白不少了。」

「太好了。我也是寄念者,如果守護人一直是個見習生,我心裡也會不踏實啊。」老人咧開沒有門牙的嘴笑了。

「對了,您前陣子還去祈唸了吧?」

聞言,飯倉顯得有些詫異,皺了皺眉頭。「嗯?什麼時候?」

「上上個月新月的時候,您不是預約祈唸了嗎?那晚應該是姨媽值班。」正是玲鬥住在柳之酒店的那晚。

沒想到飯倉半張著嘴,搖了搖頭。「沒有,我沒去。去年祈念結束後我就再沒去過了。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應該不——」「可能」還未說出口,玲鬥就嚥了回去。飯倉沒有任何理由說謊。既然他說沒去,那就不會有錯。

「我記得您的名字是孝吉?」

「嗯,不孝子的孝,不吉利的吉。」

玲鬥陷入回憶。千舟當時說要值班,他心裡疑惑到底誰要來祈念,所以才對查到的名字有印象,就是飯倉孝吉。他還有些吃驚,以為飯倉對於姨媽來說是很特別的人。難道是同名同姓?不可能,那未免過於巧合了。

「你怎麼了?我沒去有什麼問題嗎?」飯倉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沒問題。」玲鬥起身走出了浴池。

怎麼回事?玲鬥邊洗頭邊琢磨。如果飯倉真的沒有預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只有一種可能,另一個人在神楠裡祈唸了。

日本度量衡單位,用於丈量房屋和宅地面積時,1坪約等於3.3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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