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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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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與昨夜幾乎同一時刻,鈴聲再度傳來。看到窗外的佐治,玲鬥出了值班室。

「今天的月亮真圓啊。」佐治抬頭望著天空說道。

玲鬥不覺仰望夜空。白月清輝,似乎比往日更加充滿力量。「的確。」他贊同道。

「我有種很好的預感。」佐治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太好了。」玲鬥很想詢問優美是否問了他什麼,但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麼了?」佐治似乎察覺到玲鬥有些反常。

「沒什麼。」玲鬥搖搖頭,遞過紙袋,裡面放著可以燃燒約兩個小時的蠟燭。「已經做好準備了,衷心祝福您的祈念可以打動神楠。」

「謝謝。」佐治接過紙袋,向祈念入口走去。

目送佐治遠去後,玲鬥回到值班室。如果是往常,玲鬥會在屋外等待,但今夜另有計劃。他關掉燈,從窗簾的縫隙向外窺探。

不一會兒,不出玲鬥所料,事情果然發生了。神社內除了極微弱的光亮,四下俱暗。玲鬥發現昏暗中有個人影在動。他一直在定睛觀察,因此才能察覺。他出了門,拿著手電筒,沒有開啟。

人影進了祈念入口。玲鬥留意壓低腳步聲,小跑過去。儘管剛來不到一個月,但他每天在此生活,周圍物體的位置已經大體掌握,在黑暗中依然可以行動自如。轉眼間,玲鬥就來到了潛入者身後。

該在哪兒叫住這個人呢?出於守護人的職責,當然應該馬上讓此人離開。然而,好奇心讓他猶豫不決:此人到底想做什麼?

轉眼間,他們穿過樹林,來到神楠前。月光再無遮攔,潛入者的身影清晰浮現在眼前。果然是佐治優美。或許是想盡量不引人注意,她今晚穿的是深色夾克。

優美沿神楠左側繞了過去。皓月當空,腳下卻依舊黑漆漆的。她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身後的玲鬥離她僅有約兩米了,她依舊渾然不覺,看來是無暇注意身後。

玲鬥正思考著喊住她的時機,她突然一個踉蹌,向後栽了過來。應該是被地上密佈的根鬚絆倒了,她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玲鬥急忙上前雙手扶住。優美痙攣般渾身一顫,猛地回過頭來,面容因極度驚恐而有些扭曲。儘管光線微弱,玲鬥還是看得一清二楚。大概是受到的衝擊太大,優美並未驚聲尖叫。

玲鬥把食指豎在嘴前,瞥了一眼神楠。燭光灑到了樹洞外。佐治似乎並未察覺,沒有要出來檢視的跡象。

玲鬥扶優美站好,直視她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指著來路勸她趕快回去。優美似乎領會了玲斗的意圖,卻不甘心聽從,雙手合十懇求對方放過自己。

玲鬥猶豫了。女兒在深更半夜尾隨父親到這種地方,必然事出有因。優美似乎並非想幹擾佐治,只是想偷看佐治到底在做什麼。既然無傷大雅,放過她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只是萬一被佐治發現就麻煩了,佐治一定會痛罵他身為守護人沒有盡到職責,要是再去向千舟告一狀,麻煩就大了。

正當玲鬥進退維谷時,「哼哼哼——哼哼——哼——」樹洞中傳來一陣詭秘的抑揚頓挫。

玲鬥與優美面面相覷。優美似乎被那聲音嚇到了,雙目圓睜,接著用力地眨了幾下。

正當兩個人僵在原地,聲音再次傳來。「哼——哼哼哼——哼哼——」很明顯是佐治。不像是在誦經,似乎還有曲調,應該是在哼歌。總是一副冰冷麵孔的佐治竟然會哼著歌祈念,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優美垂下雙手,轉向神楠。玲鬥察覺她要靠過去,立刻揪住了她的胳膊。優美連忙把另一隻手伸到面前,做出央求的動作,接著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兩釐米左右,示意只要一小會兒。

「哼哼——哼——哼——哼——」怪異的哼唱又響了起來,完全聽不出到底是什麼曲子。

玲鬥鬆開了抓著優美胳膊的手。優美明白玲鬥已經默許,便靠近洞口。玲鬥跟在後面,祈禱著她千萬別發出聲響。守護人的使命感敗給了好奇心。

優美站在樹洞口,悄無聲息地向裡窺視。玲鬥也伸長了脖子。燭火輝映,兩個人從斜後方勉強看清了佐治的身影,只見他手上似乎捧著一樣東西,但燭光太暗,看不細緻。那東西沒有發光,不像是手機。

「哼——哼哼——哼哼——哼——」佐治哼唱完一段,歪著腦袋急躁地撓起了頭。從後背的起伏可以明顯看出,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玲鬥拍了拍優美的肩膀,示意她適可而止。優美意會,決定離開神楠。玲鬥用手電筒照著腳下,沿來路折返。兩人良久無語。

「這下心滿意足了吧?」回到神社院內,玲鬥問道。

優美一臉不滿,用力搖了搖頭。「一點也不!那算什麼?越來越不明所以了。夜晚祈念都是那樣嗎?」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祈唸的樣子。」

「他哼的是什麼?怪瘮人的。」

「我哪兒知道。還是先說說你吧,你是怎麼回事啊?不是說了晚上不能隨便進來嗎?」

優美瞪了玲鬥一眼。「你自己不還是一樣偷看了?」

「那是因為……」玲鬥悔不當初,無法辯駁,只好用一聲乾咳掩蓋心虛,「你先和我說說到底是什麼情況吧。」

「和你說了,你會幫我嗎?」

「看你說的是什麼了。」

「從哪兒開始說呢……」

「也是。」玲鬥用下巴指了指值班室,「這裡太冷了,到裡面去吧,喝杯可可。」

「我最喜歡可可了!」優美滿心歡喜地拍起了手,說話的口吻讓玲鬥覺得,她似乎已經把他看作朋友了。

「真好喝,全身都暖了!」優美喝了口可可,右手握著杯柄,左手扶著杯子暖手,開始訴說她的故事。

佐治家離這裡約三十分鐘車程。佐治壽明繼承了父輩創立的建築公司,優美不清楚自己家裡是否算得上富裕,但作為獨生女,她從未在錢上發過愁,只是,家裡也有其他問題——為了照顧住在一起的祖母,一家人身心俱疲。

「只是臥床不起倒還好,但奶奶的認知障礙越來越嚴重,而且格外精神。且不說照顧她的飲食有多辛苦,喂她吃藥她還會吐出來,輸液時也會自己亂拔,身邊簡直一秒都不能離開人。我偶爾會去幫忙,但最辛苦的自然是媽媽,她時刻都身心交瘁。」

今年春天,一切算是告一段落。因為病情惡化,祖母的身體不能動彈,他們找到了一家看護機構。優美偶爾會去探望,可祖母的認知障礙如今已嚴重到大多時候都認不出她。全家人都覺得離分別的時刻不遠了。

「我們恢復到了正常的生活,媽媽可以把時間用在自己身上,我也不用時時惦記家裡,還可以兼職去掙點零用錢。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說到這裡,優美壓低了聲音,「家裡又起風波……」優美說的正是父親的可疑舉動。「我得知這件事情是在大約三個月前。從那時起,爸爸經常會有一些奇怪的行為。」

「奇怪?」玲鬥把送到嘴邊的杯子放回了桌上。

「我是聽山田叔叔說的,他是我爸爸公司的老員工。他告訴我,最近我爸爸總是漫無目的地出去溜達,也不知到底去了哪兒。公司有規定,外出時要在留言板寫明目的地。有一次,他打不通爸爸的電話,就聯絡了留言板上的地址,得到的答覆是‘佐治先生今天沒有來過’。之後他找爸爸確認,爸爸解釋說臨時有事改變了計劃。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好幾次,據山田叔叔回憶,大約每兩個星期就會有一次。」

「的確很可疑。你母親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我沒說過,山田叔叔也說沒告訴她。」

「那為什麼要對你說起?」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忍不住想跟誰聊聊吧。」

玲鬥點點頭,多少可以明白那種心情。「後來呢?你僱了私家偵探?」

玲鬥本想開個玩笑,沒想到優美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的確想僱,可我沒那麼多錢,所以決定親自調查。大學剛好放暑假,有的是時間。」原來優美還在上大學。

「怎麼調查?」

「我先在家裡的車上安裝了gps定位器。」

「定位器?」玲鬥瞪大了眼睛,「你來真的啊!」他聽說,為了掌握孩子的位置或追蹤失智老人,不少家庭都會使用gps定位器,可還是頭一回碰到有人真的在用。

「我當然是認真的!」優美說她用的定位器可以在智慧手機上即時確認位置,根據環境,位置精確度大約只有五十米的偏差。

「這世界變得越來越便利了。可為什麼要安裝在車上?」

「公司就在我家隔壁,停車場也在一起。我聽山田叔叔說,爸爸行蹤不明時會用家裡那輛車。所以只要在家裡的車上藏好定位器,就能知道爸爸大概去了什麼地方。充一回電,電池能堅持一整天。」

「原來是這樣。那你查到了嗎?」

優美放下杯子,比出勝利的手勢。「安裝後的第一個週五,爸爸就有了異常行動。如山田叔叔所說,他在工作時間離開公司,開上家裡的車出門了。我追蹤他的行動軌跡,發現最後車停在了吉祥寺站附近的一處投幣停車場。一個多小時後,爸爸開車離開停車場,徑直回了公司。」

「哦?那關鍵就在他停下車後去了哪裡。」

「聰明。」優美朝玲鬥一指,「其實,把定位器藏在爸爸的衣服裡效果最好,可這樣有可能會被他發現,所以只好直接跟蹤了。這樣一來,我就必須在爸爸抵達那個神秘停車場前找個地方藏好。於是,我在吉祥寺站附近找了家咖啡廳,決定在那裡等。」

「每天嗎?」

「每天我可做不到,就每週四和週五去。我總感覺在這兩天中一定會有收穫。」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吧。

「結果怎麼樣?」

「裝上定位器之後第二週的週五,我以為又要白等了,一看手機,爸爸竟然行動了。」優美雙眼炯炯有神,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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