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真世不由得喊出了聲,「你剛才不是跟刑警說,他不太懂的嗎?」
「不這麼說,就沒法解釋哥哥為何要來問我啊。他年輕時還炒過股,對理財產品也瞭解不少。」
「這些我都不知道。」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幾年經濟不景氣,理財投資的風險很高,他不怎麼出手了。不管怎麼說,假設哥哥知道存款消失的原因,事情就比較複雜了,因為肯定有人不想這件事暴露。」
真世聽懂武史這句話的一瞬間,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個人殺死了父親?」
「至少警方在考慮這種可能性。」
「不會吧……難道是牧原?」
「如果剛才說的是事實,那他就脫不了干係。你再回想一下,昨晚你在你同學的店裡,和牧原怎麼聊的?」
「你說的是這句吧:父親以前教過的學生可能遇到了金錢方面的困難,所以找叔叔諮詢過此事。」
「牧原聽到這句話時是什麼反應?從竊聽器裡聽起來,他似乎不太平靜。」
「確實有點不自然……」
「但不大可能吧……」真世剛說到一半,又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她想起武史對她說過,不管最後查出兇手是誰,她都會覺得難以置信。
「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警察早晚會弄個水落石出,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武史冷靜地說完,喝了口威士忌蘇打。
真世嘆了口氣,喝了口茶。儘管她不願意把同學看成殺害自己父親的兇手,還是得先做好心理準備。真世回想著昨晚在居酒屋的情景,如果牧原有涉案嫌疑,他會當著自己的面泰然自若地談論幻腦迷宮主題公園的計劃嗎?
真世看到武史的上衣口袋裡有一樣發光的東西掉了出來,正是那個煤油打火機。
「那個打火機,是你以前就有的嗎?」
「你是問這個?」武史撿起了打火機。
「鎮上沒有像樣的雜貨店,我去買漫畫的時候順便到旁邊鎮上的家居中心買了一個。地方小鎮的零售店越來越少,還是得去大型商超才好。」
所以武史之前說那是他在美國買的紀念品,也是瞎編的。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要在警察面前抽菸?」
「昨晚你和柿谷見面的時候,他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吧?問哥哥抽不抽菸,還問用的什麼打火機。」
「是呢,我也覺得這個問題好奇怪,到底怎麼回事?」
「刑警的提問一定是有用意的。他們應該是在現場或者遺體身上發現了打火機的痕跡。」
「打火機的痕跡?」真世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表述是有些奇怪,但現在也只能這麼說。要是他們找到了打火機,一定會拿來給你看,向你確認那是不是哥哥的東西。但他們沒有這麼做,說明他們發現的不是打火機,而是表明有打火機存在的東西。我懷疑他們發現了打火機的機油,所以準備了這些東西,用來試探他們,觀察他們的反應。」武史把打火機開了又關,弄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柿谷一下子就上鉤了,問你父親是不是曾經隨身帶著打火機。」
「他這麼一問,我就確信,說不定是哥哥衣服上沾了機油。打火機的油雖然會蒸發,但氣味不會消失,鑑定人員應該注意到了這一點。」
真世兩手托腮,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兇手拿著煤油打火機,和父親拉扯時,不小心弄灑了機油—是這個意思嗎?」
「有這種可能。你的同學中都有誰抽菸?」
「嗯……昨天在沼川的店裡沒人抽菸,所以我不知道。」
「餐飲店裡不能抽菸,這已經是常識了。」
「是呢。對了,我還想問你一件事,你說父親最近時不時也會抽菸,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
「果然又是騙人的。」真世瞪著武史,「叔叔,我好像明白你的套路了。」
「這個還真不好說。我可是城府很深的人。」
「反正你就是個鬼話連篇的騙人高手。不過剛才你最後一個問題問得好。」
「你是說哥哥去東京見了誰的問題?」
「是的。雖然他們沒把名字告訴我們,但他們肯定已經知道是誰了,而且那個人好像和案情沒什麼關係。」
「與其說是我問出來的,不如說是柿谷故意說的。前田似乎對此很不滿。」
「故意說的?為什麼?」
「不知道。就算是他對哥哥的一點補償吧。」
真世明白了武史的意思,也稍微改變了對柿谷的看法。
「好了,討論結束,今晚我要專心讀書了。」武史拍了拍雙腿,站起來,從牆角的紙袋裡拿出幾本《幻腦迷宮》。
「你該不會想從頭看起,把這些都看完吧?」
「不行嗎?」
「沒什麼不行的,只是會很辛苦吧。」
「這可是關係到家鄉經濟的漫畫,即使有些累,讀了也不吃虧。」武史倚著牆,翻開了漫畫第一卷。真世想起葬禮上武史對釘宮說了那麼多恭維話,但那時他其實根本沒讀過釘宮的作品。還真敢說。
「那我回房間了。」真世起身,準備離開。
「我們明天一早就出門,先跟你打個招呼啊。」
「要去哪兒?」
「我不是跟柿谷說過,我們要回一趟家嗎?」
「真要回去啊?我還以為你又信口開河。」
「什麼叫信口開河?那是一種對話技巧,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去取畢業相簿和文集,只是你的藉口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明天到那邊再告訴你。」
「好吧,晚安,你好好讀書吧。」
武史的眼睛沒離開漫畫,只稍稍抬了抬右手,以示不送。
真世回房卸妝的時候,接到了健太的電話。
「我都聽說了,你今天線上和同事對接工作了。」
「有些事今天一定要處理,這樣下週的計劃就不用更改了。」
「下週就回來上班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怎麼了?」
「沒什麼,我還以為你這段時間都要在那邊工作。」
真世笑了起來。「怎麼可能?辦不到啊。」
「是嗎?我這次去,發現你們小鎮挺寧靜舒適的,你的老同學也多在那邊,我還擔心你會不會不想回東京了。」
「不會的,只是這邊還有很多雜事要處理,暫時回不去,之後還要去跟警察見面。」
「是嗎?」健太的語氣凝重起來,「案情有進展嗎?」
「還不知道呢,都交給警察了。」
「的確也只能這樣。」
「我儘量不去多想。」
「嗯,這樣最好。我不去那邊真的行嗎?明天是週六,一早我就能過去。」
「你能來我當然很高興,不過還是不用了,事情實在太多,可能連好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是嗎?那好吧,等你有空了就跟我說一聲,我馬上趕過去。」
「謝謝。」
真世打完電話,長嘆一口氣。
雖然她心裡希望健太能來,但考慮到目前的狀況,他來了只怕反倒會添不少麻煩,她也不想讓健太知道自己與武史正在查案的事。
寧靜舒適的小鎮—真世回味了一下健太對家鄉的評價。
如果自己的同學真的是兇手,健太的父母知道後,又會對這個地方產生怎樣的看法?一個原本普普通通的人,突然間性情大變,對自己的初中老師下了毒手—他們會不會覺得這座小鎮也是一個民風野蠻、無法無天的地方呢?
可是,這明明是一座美好的小鎮啊。
一座平凡而無名、幾乎無人到訪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