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離開後,他問沙織:「你有沒有和小夜子一起去喝過酒?」
「不,沒有喝過酒……」
「是嗎?因為她的酒量很不錯。」
中原可能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但沙織仍然緊張得渾身僵硬。和審判有關的到底是什麼事?
「請問我可以抽菸嗎?」她看著菸灰缸問。
「啊,當然可以,請便。」
沙織點菸的時候,生啤酒和毛豆送了上來。
中原喝了一口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你和小夜子談了些什麼?」
「什麼……談話的內容,只要你看雜誌就知道了。」
「關於偷竊的事嗎?」
「對。」她點了點頭,低頭吐著煙。
「除此以外,還聊了些什麼?」
沙織把菸灰彈進菸灰缸,另一隻手拿起杯子。
「聊了很多,像是興趣之類的。」
「原來如此。你的興趣是什麼?」
「看電影……吧。」
「哦,你以前就喜歡看電影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在想,你以前在老家時,不知道和誰一起去看電影,和你朋友嗎?」
「……老家?」
「對,聽日山小姐說,你是在富士宮出生長大的。」
沙織無法理解談話的方向,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想要抽菸,才發現已經燒到濾嘴了。她慌忙在菸灰缸裡熄滅了菸蒂。「你有沒有告訴小夜子以前在富士宮時的事?」
中原的雙眼發亮,沙織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
「不太清楚,可能聊過,但我記不清楚了。」
「是嗎?」中原偏著頭,「我認為不可能啊。」
「為什麼?」
「因為小夜子是因為採訪偷竊癮才會認識你,當然想要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既然這樣,當然會談到你的過去。根據報道,你在十幾歲時曾經自殺未遂,也就是說,在來東京之前,應該曾經發生過對你而言很重大的事。」
聽到中原的追問,沙織感到後悔不已。不應該來這裡。不應該和他見面。
「井口小姐,」他探出身體,「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你和小夜子聊了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聊。」
「不可能吧?可不可以請你坦誠地告訴我?」
沙織停下正在拿煙的手,把煙盒放進皮包後站了起來:「我走了。」
「我在電話中也說了,」中原說,「如果你不願意說,我只能去警局,把我在富士宮所查到的一切告訴警方,這樣也無所謂嗎?」
走向門口的沙織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問:「你去了富士宮嗎?」
「我去了,去了你老家附近,也見過幾個和你同一所中學的老同學,幸好很多人都還在那裡。」
沙織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要不要先坐下?啤酒還沒喝完。」
如果就這樣逃走,無法解決任何問題。沙織坐了下來。
「富士宮第五中學,」中原好像在宣告般說道,「是你的母校吧?」
「是啊。」
中原點了點頭。
「和那位先生一樣。學校的名字是從他口中聽說的,你知道他是誰嗎?」
沙織沒有吭氣,他說:「就是仁科史也。」她仍然沒有說話。中原又繼續說道:「你果然沒有驚訝,對你來說,這個名字並沒有出乎你的意料。」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但是你的同學記得很清楚,你和比你大一屆的學長仁科史也交往。」
沙織的心跳頓時加速。
是哪個同學?她並沒有告訴任何同學和史也交往的事,但曾經有幾個同學在街上看到他們後來問過她。
「小夜子通過採訪認識了你,不久之後,就在路上被人殺害,兇手是你以前交往物件的岳父。我認為這絕非偶然,不,不光是我,任何人聽了之後,都會覺得很奇怪,所以,井口小姐,如果你知道什麼,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
「我什麼都……」她想從煙盒拿煙,但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想要撿起來,但手指發抖,無法拿起來。好不容易撿起來後,她回答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也在發抖。
「那我可以告訴警方吧?警方聽了我的話,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刑警調查時,就不會這麼輕鬆了。」沙織沒有回答,想為叼在嘴上的煙點火,卻因為手在發抖,無法開啟打火機。只要一緊張,手就會發抖,所以也無法成為美容師。
「井口小姐,」中原叫了她一聲,「在樹海發生了什麼?」
「啊?」她忍不住抬起頭,但和中原視線交會,她立刻低下了頭。
「我聽日山小姐說,你家裡放著樹海的相片,小夜子也拍了樹海的相片。我必須告訴警察這件事,這樣也沒問題嗎?」
她終於點了火,連續抽了好幾口,但完全沒有任何味道,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什麼時候知道小夜子遇害的訊息的?」中原突然問了另一個問題,「聽日山小姐說,在案發之後,接到了你的電話,你說看新聞知道了那起案件,你是什麼時候,從哪裡知道這起案件的?」
「應該是……在那起案件發生那天后。」
「新聞中說,名為濱岡小夜子的女人遭人刺殺嗎?」
「是啊,聽到之後,我嚇了一跳……」
「太奇怪了,」中原偏著頭,「我問過小夜子的父母,沒有任何人說看到新聞知道這起案件,而打電話向他們瞭解情況。我覺得太奇怪了,所以就在網路上調查當時是怎樣報道這起案件的,結果只發現報道提到,有人發現一個女人在路上倒在血泊中,被送往醫院,確認已經死亡,根本沒有提到女人的名字。應該在送往醫院時,還不瞭解她的身份。因為她的駕照和手機等可以瞭解她身份的東西都被搶走了。警察應該查訪附近的居民後,才終於查出她的身份,但並沒有對外公佈。在刑警來找我之前,我也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小夜子的父母也一樣,日山小姐也是,所以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看到的新聞中出現了小夜子的名字。」
沙織再度想要逃離這裡,差一點對他說:「你想報警就去啊。」但是想到被可怕的刑警包圍,追根究底地訊問,就不由得感到害怕。
「井口小姐,現在這樣,我愧對小夜子,」中原的語氣十分沉重,「也許你已經知道,我和她曾經有過悲傷的經歷,我們也因為這個原因離了婚。在那之後,我一直逃避這些痛苦的回憶,但小夜子不一樣,她非但沒有逃避,而且還勇於面對,為不再發生同類的悲劇而奮鬥。我認為這起事件也是因為她的奮鬥所發生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井口小姐,拜託你。我向你保證,即使你隱瞞的事違法,我也絕對不去報警,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拜託了。」他雙手放在桌上,深深低下了頭。
看到他低頭拜託,沙織感到坐立難安。她從濱岡小夜子那裡得知,眼前這個男人曾經經歷過多大的痛苦。如今,小夜子也枉死在別人的刀下,他當然想要知道真相。
她的耳邊響起濱岡小夜子的話。
「我可能沒有能力做什麼,也沒有自信可以拯救你,但是如果你在尋找答案,我的經驗或許可以對你有所幫助,協助你一起尋找答案,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
如果自己沒有被這番話打動,眼前這個男人也不會如此痛苦。自己果然罪孽深重,早就應該從這個世界消失——沙織看著仍然低著頭的中原,忍不住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