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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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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注視著螃蟹罐頭。螃蟹的圖案很鮮豔。她輕輕搖了搖頭,立刻轉身離開了。她根本不喜歡螃蟹。

她突然發現,其實天氣並不冷,自己卻穿著長袖衣服,而且袖口很寬。這種款式的衣服很適合偷竊。她把一隻手伸進貨架深處,迅速把一個罐頭放進袖子內側,然後又拿了另一個罐頭。準備把罐頭放進購物籃時,假裝猶豫一下,再度放回貨架。即使警衛看見,也不會察覺袖口內還藏了另一個罐頭。她用這種方法偷了很多東西,即使在大型藥妝店也照偷不誤,以前她從來沒買過口紅。

她走向便當和熟食區。這裡人很多,幾乎不可能偷竊,所以心情也不會起伏。每個賣場都應該加強警戒才對啊。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和自己行為矛盾的想法。

她打量了食物幾分鐘,完全沒看到任何想買的東西。她不想付錢買東西吃。今天只是看到天色漸暗後,不由自主地出了門,但根本沒有任何食慾。

沙織把空購物籃放回後,走出了超市。每次走出超市時,總是有點心神不寧。雖然有時沒有偷任何東西,但也很擔心警衛會叫住自己。

買完菜的家庭主婦都匆匆趕回家,雖然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但回到家時,等待她們的必定是溫暖的氣氛,那是和自己無緣的生活。

沙織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覺得自己好像迷路的狗。

今天中午,接到了中原道正的電話,說他今天晚上要去仁科史也家。她只能回答:「是嗎?」她無法阻止中原,他之前只是保證絕對不會告訴警方或其他人,但仁科史也並不是「其他人」。

也許他們此刻正在見面。不知道見面之後,目前聊到哪裡了。會像濱岡小夜子一樣,說服仁科史也去自首嗎?

她回想起昨晚的事。沙織花了很長時間說完告白後,中原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雖然他猜到了一些,但親耳聽到後,似乎仍然受到很大的震撼。

「你的前妻在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聽我說了這些事。」沙織告訴中原。中原聽了之後,深感遺憾地沉默不語。也許他在想,如果不知道這些事,小夜子或許就不會遭到殺害。

沒錯,當初不應該告訴濱岡小夜子這些事。二十一年前下定了決心,要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自己應該遵守下去。

當初濱岡小夜子通過身心科診所提出希望進行採訪時應該斷然拒絕,但因為院長說,希望讓更多民眾瞭解偷竊癮的真相,拜託她接受採訪,她才答應了。她在第二次服刑期滿後,在律師的介紹下開始到那家診所就診。診所在治療酒癮和毒癮方面很有經驗,但沙織認為自己接受治療的效果並不明顯,之所以持續就診,只是希望外界認為她已經改過向善。

濱岡小夜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奇妙的感覺,一雙好勝的眼睛深處隱藏著憂愁。被她那雙眼睛注視時,會感到心神不寧,擔心一切都被她看穿了。

你的成長過程還順利嗎?至今為止,過著怎樣的生活?為什麼開始偷竊?濱岡小夜子的問題五花八門,沙織小心翼翼地回答她每一個問題。雖然不想說謊,但也不能說出一切。

採訪結束後,濱岡小夜子露出無法釋然的表情說:

「我搞不懂。目前為止,我採訪了多位有偷竊癮的女性,多多少少可以瞭解她們的心情,雖然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但她們都是為自己而偷竊,可能是為了逃避,也可能是為了追求快樂,每個人都很重視自己。但是,你不一樣,好像被什麼困住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不知道。」沙織偏著頭回答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這時,濱岡小夜子問了她對未來的規劃。

「你今年三十六歲,還很年輕,你日後打算結婚,或是生孩子嗎?」

「我不想結婚,生孩子……我沒資格當母親。」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默默低下頭。每當看著濱岡小夜子的眼睛,內心就會起伏不已,無法保持平靜。

那天只聊到這裡,濱岡小夜子就離開了。但隔了幾天,又接到她的電話,說希望可以再見一面。早知道當初應該拒絕,只不過當時答應了。也許沙織也想要見她。

濱岡小夜子問沙織,可不可以去她家,因為她有東西想給沙織看。沙織沒有理由拒絕。

「我一直對你的事耿耿於懷。」沙織去了濱岡小夜子家中,和她面對面坐下後,濱岡小夜子這麼說,「偷竊癮並不重要,那只是表面現象,你內心隱藏了更大的秘密,我認為是那件事一直在折磨你。」

「果真如此的話又怎麼樣?」沙織說,「和你有關係嗎?」

「我果然沒有猜錯。」

「那又怎麼樣?」

「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

「為什麼?因為你覺得這樣可以讓報道更有趣嗎?」

濱岡小夜子搖了搖頭。

「在之前談偷竊的事時,你說自己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我問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你沒有告訴我明確的理由,但是聽到你最後說自己沒有資格當母親時,我猜想會不會那件事才是本質。因為我和你一樣,我也沒有資格再當母親了。」

沙織聽不懂是怎麼一回事,看著她的臉。濱岡小夜子說出了令人震驚的往事。

十一年前,她的女兒在八歲時遭到殺害。濱岡小夜子還出示了當時的報紙。

濱岡小夜子淡淡地訴說著,但那起案件的殘虐性,以及家屬在偵辦和審判過程中感受到的痛苦,都令沙織感到心痛,她納悶經歷了這些痛苦的人,為什麼可以這樣心情平靜地說這些往事。

濱岡小夜子說,她的內心無法平靜。

「只是想起那件事,已經無法湧現任何感情,心應該已經死了。每次回想起往事,都很自責為什麼當時把女兒獨自留在家裡,覺得無法保護女兒的自己沒有資格再當母親。」

這句話深深刺進了沙織的心裡,刺進了她的內心深處,觸碰到埋藏了多年、自己已經無力解決的那些舊傷。因為太痛了,她幾乎有點暈眩。

「我可能沒有能力做什麼,也沒有自信可以拯救你,但是如果你在尋找答案,我的經驗或許可以對你有所幫助,協助你一起尋找答案,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

沙織感到內心深處有一股暖流,原本的漣漪漸漸變成了巨大的浪濤。心跳加速,她感到呼吸困難。

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她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放聲大哭,身體情不自禁地顫抖不已。

濱岡小夜子走到她的身旁,撫摸著她的背。沙織把臉埋進了她的懷裡。

史也上了高中後,兩人仍然繼續交往。不久之後,因為想要單獨相處,所以不再約在外面見面,而是在沙織家約會。因為父親洋介即使假日也不在家,所以有很多機會。他第一次去沙織家時,兩個人接了吻。那是沙織有生以來第一次接吻,也是史也的初吻。

沙織沒有把史也的事告訴洋介,因為史也每次都在父親回家前就離開,他們從來不會撞見。

在不受外人干擾的空間,兩個相愛的男女單獨相處時,當然難以剋制內心的慾望。而且,當時正值好奇心旺盛的時期,史也特別喜歡觸碰沙織的身體,她也並不討厭。

有一次,他們躺著看電影。那是一部愛情片,有不少性愛的畫面,也多次出現女性的裸體畫面。沙織每次都感到坐立難安,也知道身旁的史也情緒高漲。

電影結束後,關掉了電視。平時他們都會討論感想,但那一次和往常不同。史也抱住了她,和她接觸,然後注視著她的雙眼,輕聲地問:「要不要試試看?」

她立刻知道史也在說什麼,她心跳加速,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看到她沒有回答,史也問:「不行嗎?」見他露出有點受傷害的表情,沙織覺得很對不起他。

「我有點害怕。」沙織說。

史也想了一下說:「那我們試試看,如果不行就算了。」

不行是什麼意思?沙織忍不住想。是指自己會討厭,還是無法順利進行?但是,她並沒有問出口,因為她喜歡史也,所以不想讓他為難,更害怕史也因為這件事不再喜歡她。

「嗯。」她點了點頭,史也吐了一大口氣。

他們來到沙織的床上,一絲不掛地相擁。沙織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心想史也一定會處理。那一天,他帶了安全套,在各方面都準備周到。

但他也是初嘗禁果,所以缺乏老到的經驗。事後回想起來,可能是沙織的身體太緊張了,史也只知道用力進入她的身體,所以她只感到疼痛。

即使如此,史也還是大汗淋漓地在沙織體內達到了高潮。對她來說,是隻有痛苦的初體驗,但看到他心滿意足,也不由得感到高興。史也問她:「感覺怎麼樣?」她只好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那天之後,他們每次見面就做愛。不,準確地說,他們只在能夠做愛的日子見面。因為只有安全日才能做愛。

史也第一次帶來的安全套是網球社的學長送他的,因為已經用完了,必須用其他方式避孕。沙織完全理解他沒有勇氣去藥店買安全套的心情,也不知道店員會不會賣給他。

沙織根據生理期計算,把危險期告訴史也。史也每次都避開危險期來她家,然後上床做愛,他們深信這樣不會有問題。

暑假後,沙織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她經常想要嘔吐,嘴裡經常感受到胃酸的味道。她以為自己喝太多冷飲了。

不久之後,她發現了重大的事——月經很久沒來了。

應該不會吧?她想。他們一直避開危險期,不可能懷孕。沙織看著日曆,回顧他們做愛的日期。

當時沙織並不知道,如果沒有每天量基礎體溫,無法正確預測排卵期這種理所當然的知識。她的生理期向來很準,所以她以為生理期剛結束,就絕對沒問題。

萬一懷孕的話怎麼辦——不安幾乎快把她壓垮了。

這時,她接到了史也的電話。他去參加網球社的合宿,所以一個星期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在合宿發生的事,沙織附和著,卻心不在焉。

「嗯?你怎麼了?好像沒什麼精神?」史也果然開始擔心。

「不,沒事,可能有點中暑了。」

「那對身體不好,你要小心點。對了,接下來有什麼安排?你的生理期已經結束了吧?」

也許應該告訴他,生理期還沒來,但沙織說不出口,如果告訴他,自己可能懷孕了,他一定也很傷腦筋。

「嗯。結束了。」沙織脫口回答,「所以,明天或後天應該沒問題。」

「啊?已經過了危險期了嗎?」

「對,沒問題了。」

「ok,那怎麼樣呢?」

聽到史也開朗的聲音,沙織想,至少在和他見面的時候不要胡思亂想,和他度過快樂的時光。而且,目前還沒有確定自己懷孕了。

幾天之後,月經還是沒有來。在暑假快結束時,她確信自己懷孕了。雖然一天比一天確信,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敢告訴史也。

「沙織,你是不是變瘦了?」九月中旬,洋介問她。父親一如往常地很晚回家,獨自吃晚餐時,突然問了這句話。雖然是沙織做的晚餐,但因為孕吐的關係,她完全沒有食慾,所以幾乎沒有吃。

「沒有啊。」她一邊洗鍋,一邊回答。

「是嗎?感覺你看起來很憔悴,準備考高中這麼辛苦嗎?不要太累了,把身體累壞了,那就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父親溫柔地對沙織說,她不敢正視父親的臉。洋介的工作太辛苦,沙織也不由得為他感到擔心,但正因為他是為了家人,也就是為了自己這個女兒努力工作,所以沙織感到心痛不已,覺得自己所做的事徹底背叛了父親。

自己絕對不能讓父親感到悲傷。洋介一旦得知真相,一定會責怪史也,絕對會衝到史也家,找史也的父母理論,到時候會怎麼樣?恐怕永遠都見不到史也了。

該怎麼辦?她找不到答案,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她繼續和史也見面,只是沒有再約他在家裡見面。沙織說,父親因為工作關係,隨時可能回家。史也並沒有懷疑她的話。

「而且,」沙織補充說,「在我進高中之前,暫時不要做愛了,因為我想讀書。」史也沒有反對,他說:「就這麼辦。」

真正的原因,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只要穿上衣服,肚子並不會太明顯,但身體已經發生了變化,一旦脫下衣服,他一定會目瞪口呆。

然而,她還是無法瞞過史也的眼睛。史也發現,她不僅外表有了變化,連態度也有了很大的改變。有一次,他突然大發雷霆地問:

「你到底隱瞞了什麼?沙織,你最近一直很奇怪,如果你想要說什麼,就直接說出來吧。什麼意思嘛,我們的關係就只是這樣嗎?」

「才不是呢,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到底是怎樣?你說清楚啊。」

「因為……因為……」

沙織再也忍不住,終於哭了起來。她放聲大哭,淚流不止。

史也慌忙想要把她帶到沒有人的地方,但一下子想不到適當的地方,於是,沙織提出要他送自己回家。

「可以嗎?」史也訝異地探頭看著她的臉。

「嗯。」沙織點點頭,她決定說出一切。

一走進家門,再度面對史也時,心情竟然很平靜,也不再流淚了。

她看著史也的眼睛告訴他,自己懷孕了。她看到史也頓時臉色發白。

「沒有搞錯嗎?」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沙織拉起衣服,把裙子稍微向下挪,露出了腹部。「你看,已經這麼大了。」

他沒有說話,也許是說不出話了。他的臉上露出了膽怯的神色,沙織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她把衣服拉好後,史也終於開了口:「有沒有去醫院?」

「沒有。」

「為什麼?」

「因為萬一被爸爸知道就慘了,你不也一樣嗎?」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說的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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