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對方沒有點頭。濱岡小夜子對她說,今天先不要聽比較好。
「即使你聽了,也只會感到沮喪。至少等到你先生也在的時候再說,我這麼說是為你好。」
聽到她這麼說,花惠反而更加在意了。花惠一再堅持,無論聽到什麼都不會驚訝,也不會慌亂,所以一定要現在知道。濱岡小夜子似乎也不再那麼堅持。
「好吧,反正你早晚會知道,那我就先告訴你,你們夫妻也可以討論一下今後要怎麼做。我有言在先,真的是很令人難過的事,雖然你剛才說你不會驚訝,也不會慌亂,但我想應該不太可能。」
「沒關係。」花惠回答。因為她無法在不知道任何事情的情況下,讓濱岡小夜子就這樣離開。
「好,那我就說了。」濱岡小夜子注視著花惠的雙眼開了口,「我先說結論,你先生是殺人兇手。」
聽到這句話,花惠幾乎昏倒,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你沒事吧?」濱岡小夜子問,「我看今天還是不要說好了。」「不,沒關係,請你繼續說下去。」她調整呼吸,費力地說。事到如今,更要清楚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花惠從濱岡小夜子口中得知了仁科史也和井口沙織在二十一年前犯下的罪。這些內容完全超乎花惠的心理準備和想象,因為太受打擊,聽完之後,感到一片茫然。
「你是不是後悔聽到這件事?」濱岡小夜子說完後問道。
花惠的確不想聽到這種事,但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而且,聽了之後,她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她始終不明白,當初史也為什麼要救自己。
在青木原第一次見到史也時,史也說他算是去那裡掃墓。那是二月,和他們當年把嬰兒埋在樹林裡的季節一致,他應該是去悼念當初他們殺死的孩子。在準備離開時,剛好看到一個舉止奇怪的女人,看起來似乎想要自殺。而且,那個女人懷孕了,讓他無法袖手旁觀。
花惠終於發現,原來史也看到自己時,就彷彿看到了前女友和她的孩子,他一定為過去犯下的錯悔恨不已,一直在煩惱如何才能彌補當年的過錯,所以才無法棄自己於不顧。他也許希望拯救花惠,把即將出生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養育長大,希望可以以此贖罪。
多年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花惠對史也更加心懷感激。得知他的愛既不是同情,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源自於他崇高的靈魂,花惠更加感激不已。正因為如此,她很想知道濱岡小夜子今後有什麼打算,今天來找史也又有什麼目的。
花惠問了這些問題,濱岡小夜子回答:「這要取決於你先生的態度。我勸井口沙織小姐自首,她也打算去自首,但她希望先徵得仁科先生的同意。」
同意——這代表史也也要一起去自首。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渾身忍不住發抖。
「如果……外子不同意呢?」花惠戰戰兢兢地問。
濱岡小夜子立刻露出嚴厲的表情。
「你認為你先生不會同意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
「我不知道……」花惠回答說,但內心認為史也應該會同意,只是她不希望史也同意。
「如果無法徵得他的同意,那就沒辦法了。我會說服井口沙織小姐,帶她去警局。一旦事件曝光,案件立案後,井口小姐會被視為自首,但我無法保證你先生也可以被視為自首。」
花惠聽了,頓時感到絕望。這代表已經走投無路了嗎?史也會被視為殺人兇手,遭到懲罰嗎?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種情況發生,為此,只能勸眼前這個女人改變主意。
當花惠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跪在地上,她對著濱岡小夜子磕頭,苦苦哀求:
「求求你,請你饒了他吧。他可能在年輕時犯下了錯,但現在是好人,他帶給我們幸福。希望你……希望你當作不知道這件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但是,她無法說服濱岡小夜子改變主意。濱岡小夜子淡淡地說:「請你不要這樣。我不可能當作不知道這件事。即使是剛出生的嬰兒,也是一個人。奪走了一個人的生命,怎麼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我絕對不允許有這種情況發生。正因為井口沙織小姐瞭解這一點,所以才深陷痛苦。你先生也需要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行。」
「他已經面對了。我相信外子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是多麼真誠地面對自己的人生。」
「真誠面對人生是作為一個人最起碼的標準,根本不值得誇耀。」濱岡小夜子站了起來,「我認為不管有什麼理由,殺人就應該償命,應該被判死刑。生命就是這麼寶貴,無論兇手事後如何反省,多麼後悔,死去的生命都無法復活。」
「但是已經過了二十多年……」
「那又怎麼樣?這段歲月有什麼意義嗎?你不是也有孩子嗎?如果你的孩子被人殺害,兇手反省了二十年,你就會原諒對方嗎?」
面對濱岡小夜子毅然的反駁,花惠無言以對。濱岡小夜子說的完全正確。
「我認為你先生應該被判處死刑,但法院應該不會判他死刑。因為現在的法律只照顧罪犯的權益。要求殺人兇手自我懲戒,根本是虛無的十字架。然而,即使是這種虛無的十字架,也必須讓兇手在監獄中揹負著。如果對你先生犯下的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所有的殺人案就都可以鑽空子,絕對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最後,濱岡小夜子說:「我改天再來,我的心意不會改變,請你好好和你先生談一談。」然後就離開了。
花惠跪在地上,聽到玄關的門關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