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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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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多,玄關的門鈴響了。她在門內問:「請問是哪一位?」結果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是濱岡女士的朋友,她託我轉告你一些話。」門外傳來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沙織開啟門,一個陌生的矮個子老人站在門外,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他手上拿著紙袋。

「我有東西想給你看,可以進屋談嗎?」

如果是平時,沙織可能會拒絕,但聽到濱岡小夜子的名字,她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想要趕快知道濱岡小夜子託老人轉達什麼話,也想知道老人想給自己看什麼。

她請老人進了屋。是不是該拿飲料給他喝?泡紅茶或咖啡太費時了,冰箱裡有瓶裝茶飲料。

她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事,老人從紙袋裡拿出什麼東西。她一時不知道那是什麼。可能因為太突然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不許出聲,如果你敢出聲,我只能殺了你。」老人說,他的態度和剛才完全不同,說話的語氣很急迫,也很兇。

這時,沙織才意識到老人手上拿的是菜刀,而且刀上有血跡。

雖然老人叫她不許出聲,但即使老人要她說話,恐怕她也做不到。她既恐懼,又驚訝,全身僵住了,發聲器官好像也麻痺了。

「我的……我的女兒,是仁科史也的老婆。」老人說。

女兒?老婆?雖然是很簡單的字眼,但沙織搞不清楚這種人際關係,只知道這個老人和史也有關係。

「雖然很可憐,但我殺了那個叫濱岡的女人,昨天晚上,我殺了她。」

沙織聽到這裡,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濱岡小夜子被殺了?為什麼會有這種事?她完全無法相信。沙織站在那裡,搖著頭,還是無法發出聲音。

「警方已經開始偵查了,我不會逃,會讓他們找到我,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先做一件事。」他手上的刀子上下移動著,雖然上面沾到了血,但金屬部分發出可怕的光。

為什麼要殺濱岡女士——沙織語帶呻吟地問。

「因為只能讓她死,」老人扭曲著臉,「我女婿真是好得沒話說,是完人君子,多虧了他,我女兒才能得到幸福。不光是我女兒,他甚至願意照顧我這種人渣。你知道如果他離開了,會給多少人造成困擾嗎?殺了二十多年前因為年輕無知而生下的孩子又怎麼樣?這和墮胎有什麼兩樣?到底造成了誰的困擾?讓誰傷心了?嬰兒的遺族是誰?雖然你們是加害者,但遺族也只有你們兩個人。除了你們以外,沒有人知道那個嬰兒的事,也只有你們為那個孩子感到難過,卻要我女婿因為這種事進監獄?要他離開家人去坐牢嗎?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告訴我,即使你現在自首去監獄,到底有什麼好處?只是為了求心安罷了。」

老人像放連珠炮似的說道,沙織無言以對。她並沒有仔細想過史也目前過著怎樣的生活,也不知道自首進監獄後有什麼好處。因為這是日本法律的規定,所以她以為只能用這種方法面對自己的罪行,但她沒有自信可以明確說出這到底是自己的意思,還是濱岡小夜子灌輸給她的想法。

早知道不應該告訴濱岡小夜子。她後悔不已。應該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

沙織雙腿一軟,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自己犯了大錯,犯了無可挽回的錯誤,自責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

「不好意思,你也必須死,」老人走到她面前,「在此之前,你要先告訴我。除了濱岡以外,你還有沒有把嬰兒的事告訴別人?如果有的話,我也必須去找他們。」

沙織用力搖頭回答說,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然後哭著說,早知道不應該告訴濱岡小夜子,如果自己沒有說,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你可以殺了我,」沙織哭著對老人說,「我終於知道,我活在世上會給很多人帶來困擾。如果濱岡女士不認識我,就不會死,你也不會成為殺人兇手。全都是我的錯,所以我死了最好,請你殺了我。」

看到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老人反而有點害怕。他握著菜刀低聲吼著,但並沒有繼續靠近。

沙織反過來問他:「你怎麼了?」

老人沒有說話,喘著粗氣,隨即問她:

「你願意保證嗎?你願意保證到死之前,都不對任何人再提嬰兒的事嗎?也願意完全不提和史也之間的事嗎?如果你願意保證,我馬上就離開,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

沙織看著老人的眼睛,發現他眼中並沒有瘋狂,而是露出求助的眼神。於是終於知道,他並不想要殺人,他也是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

沙織點了點頭,回答說:「我向你保證。」

「真的嗎?沒有騙我吧?」老人再次確認。

沙織再次告訴他,沒有騙他。即使現在說謊活了下來,之後去報警,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只會讓更多人不幸。她不想做這種事。

老人似乎相信了她,點了點頭,把菜刀放回紙袋。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過這裡。」老人說完就離開了。

沙織站在原地無法動彈,無法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但老人手上那把菜刀發出暗淡的光,深深地烙印在她眼中。

她上網看新聞,確認了老人所說的屬實。一名女性在江東區木場的路邊被刺殺身亡——一定就是這則新聞。她又從隔天的新聞中得知了老人自首的訊息。

內心的歉意讓她越來越沮喪。那個老人恐怕會被關進監獄,他的女兒和他的女婿仁科史也也會成為加害人的家屬,承受很多苦難。

而且——

悲劇並沒有結束。那個姓中原的人採取的行動,很可能讓悲劇繼續延續。

沙織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曬衣繩。既然無法受到法律制裁,只能自己親手了斷。

她再度環視室內,目光終於停在廁所門上。

她想起之前曾經有音樂人用門把上吊身亡的訊息。雖然不知道是自殺還是意外,但那個音樂人的確死了。怎樣用門把上吊?

沙織注視著門把,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她走到門旁,把繩子的一端綁在內側門把上,把剩下的繩子繞過門的上方,在另一側用力拉了一下,繩子完全不動。

這樣就沒問題了。沙織心想。她把垂下的繩子繞了一個環,為了避免鬆脫,綁了好幾個結。

她把椅子搬到門前,站在椅子上,把脖子套進繩環內。

是不是該寫遺書?這個想法掠過她的腦海,但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事到如今,到底要寫什麼?正因為無法留下任何東西,所以才會選擇走這條路。

她閉上眼睛,回想起二十一年前的可怕景象。她和史也兩個人殺了嬰兒,雙手感受著嬰兒身體的溫度,做了殘酷的事。

對不起,媽媽現在就去向你道歉——她跳下椅子。

她感到頸動脈被勒緊,自己的一生就這樣畫上了句號。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整個人掉了下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同時感到脖子完全放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著周圍。

曬衣繩掉了下來。剛才綁在門把上的那一端鬆脫了。沙織無力地垂下頭,自己什麼事都做不好,就連上吊也無法一次成功。

她站起來,重新把繩子綁在門把上,拉了好幾次,確認不會鬆脫。這次應該沒問題了。

她像剛才一樣,把打了一個環的繩子繞過門的上方後垂了下來,正當她打算站上椅子時,手機響了。啊,對了,應該是打工的色情按摩店打來的,今天並沒有打電話去請假。

沙織拿起手機,想要關機,發現手機上顯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有點在意,接起了電話。

「喂?」

「啊……喂?請問是井口沙織小姐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低沉的聲音很有力。

「是——」她在回答時,感到一陣慌亂。這個聲音很熟悉,自己對聲音的主人很熟悉……

對方停頓了一下說:「我是仁科史也。」

「哦。」沙織回答,她的心跳加速。

「我有些話無論如何都要告訴你,你願意和我見面嗎?」

沙織握緊電話,看向廁所門。她看著綁在門把上的繩子,覺得剛才也許是在那個世界的嬰兒讓繩子鬆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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