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澤溫泉太棒了!全是粉末狀的雪,在哪滑都很爽。不好意思,這次我要盡情滑了。全是拜大家所賜,thankyou。我給你們買禮物,原諒我吧,拜拜。」
附上在雪花飛舞的雪場拍的照片,秀人將郵件傳送給佐藤和鈴木。昨天夜裡把突然要去裡澤溫泉滑雪場的訊息告訴他們之後,得到了他們的一致噓聲。當然並沒有惡意,他們兩個都沒有去過裡澤溫泉滑雪場,他們讓秀人多蒐集一些情報。
秀人在纜車下降點附近的咖啡廳裡吃了一個漢堡,看了一下表,剛過下午一點。店裡人很多,但幾乎都是歐美人,反倒是日本人很少。
秀人和父親和幸說好了下午五點回旅館。和幸反問他會不會有問題,但是從秀人的角度來說,父親能不能順利回來才是問題所在。沒想到他滑得竟然那麼爛。
不過,說起來父親年輕時候的事情秀人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聽說過。談起這種事來只會徒增麻煩,秀人一直都是敬而遠之的。最近更是儘量不和父親碰面,他很怕會被他各種找碴兒。
但是看到雖然技術很爛但卻拼命制動轉向的和幸,秀人心中一熱也是事實。知道父親和自己現在正熱衷的滑板不是完全生活在兩個沒有關係的世界這一點,就讓秀人莫名地很高興。屢次摔倒又試圖站起來的和幸的身影,說得誇張點,讓秀人很感動。
秀人覺得能來這裡真是對了。就算不是多麼漂亮的雪場,也很值。
不過說起來父親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呢?秀人希望他最好不要受傷。
喝光可樂,秀人重新做好準備走出了咖啡廳。今天的天氣一直不錯,秀人走到斜面的入口,裝好滑板開始滑行。這次他想換一個纜車。裡澤溫泉滑雪場一共有兩個纜車。
秀人提高速度,滑得很舒服。經過壓雪的斜面持續不斷,角度正合適,最適合carvingturn。
秀人由frontsideturn轉成backsideturn。就在那一瞬,視野的左側現出了一個人影。想到「糟糕」的時候已經遲了,眼看著自己的滑板前端和一個滑雪板交錯,接著身體就感受到了一股衝擊,秀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秀人兩手撐地站起身,對方就倒在他身旁,同樣慢慢坐起,轉過來朝向他。是一個穿著深色滑雪服的女生。
「看好了再滑啊!」秀人說。
「我?」對方發出很意外的聲音,「是因為你突然滑出來了吧。」
「才不是,我是看著前方滑的。」
「算了。」對方不愉快地沉默下去,站起了身,裝上了因摔倒而掉下的右滑雪板,重新拿好滑雪杆,「你沒受傷吧?」「我倒是沒事……」
「那就好。」對方說著就滑了起來,姿勢很標準。
秀人也重新開始滑,但是心裡一直殘留著一種很不爽的情緒。剛才的局面即使吵起來也不奇怪,但是對方首先讓步而避免了爭執。而且對方在那種情況下仍然能關心他是否受傷。
在許多人同時高速滑行的雪場,必須要時常關注身邊的狀況,一旦出現相撞事故時,就算覺得不是自己的錯,也要關心對方的身體,互相打聲招呼之後才分開,這是雪場的禮儀。秀人感到自己沒有遵守禮儀,很難為情。
抱著鬱悶的心情滑也無法享受滑雪的樂趣,秀人完全沒顧及雪道的情況,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纜車附近。
秀人卸下滑板,走入纜車搭乘處,走上臺階。這時他發現了剛才那個穿著深色滑雪服的女生,看起來她只有一個人。
纜車能同時載六個人,但是因為遊客不多,基本上大家都是相伴而來的兩三個人一起,馬上就輪到了她。
看到她孤身上了纜車,秀人趕緊跟了上去。最初女孩似乎並沒有發覺,轉過身之後啊地張嘴叫了一聲。
門隨之關閉,纜車開始行進。
「呃,那個……」秀人無奈地低下了頭,「剛才真不好意思。」
女孩挺直了身板,因為護目鏡的鏡片是亮面的,無法看清表情。
「你是為了道歉才上來的嗎?」
「嗯,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就像你說的,沒準其實是我的錯。」
女孩嘴角露出了笑容。
「彼此彼此吧。我也沒有道歉,對不住了。」
秀人點了點頭,心情突然就轉晴。
「你從哪來的?」女孩問。
「東京。和我爸一起來的,今天早上剛到。」
「和你爸爸一起?你上幾年級?」
「中學二年級。」
「啊,我也是。看你個子很高,還以為你是高中生。」
「你也是?原來如此,但是你滑得很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