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嘛,你沒發現吧?那你就至少佩服我一下嘛。」佐藤不滿地噘起了嘴。
「不是不佩服你,但是發現了這個又能怎樣?廢棄或者暫停的升降機哪都有吧?」
「一般情況下都會撤掉吧,沒有撤去就說明有內情。或者經營不善,缺錢,或者剛剛決定廢棄,沒有趕上這一季。」
「就算這樣也沒辦法確定是哪個滑雪場。」
「至少能縮小點範圍吧。」佐藤的聲調變高了,這是他不高興時候的特徵。
「喂,不要吵架嘛。」秀人插嘴說,「我很為難啊,本來拜託你們這種事就很不好意思。」
「也算不上吵架。」佐藤撓了撓頭。
午休時間,三人聚集在秀人的教室,圍著平板電腦。佐藤和鈴木是秀人小學時代的朋友,六年級的時候曾經一起參加過新潟縣的一家滑雪教室。雖然是利用春假裡的一週時間的合宿,但是三個人完全迷上了滑雪,相約上了中學之後要多去滑雪。實際上,從中學一年級的冬天到第二年春天,他們去滑了很多次。鈴木的父親很喜歡滑雪,每週都帶他們去。春假也和前一年一樣參加了滑雪教室。
雖然小時候就很喜歡踢足球,但是現在,佔據秀人頭腦的更多的是滑雪,特別是到了冬季。另外兩個人也是一樣。基本上三人都會一起去滑,但也有分頭行動的時候。分頭行動的時候就要互相彙報對方沒去過的雪場的情報,只是這種時候秀人一般都是聽眾。他和另外兩個人分頭行動的時候,都只能去位於川崎的小室內滑雪場。
正因為這樣,昨天夜裡父親來找他商量的時候,秀人首先想到了這兩個人,馬上就把照片發給了他們。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從佐藤的想法出發的話……」鈴木慢條斯理地說。
「你這叫什麼話嘛,我又沒求你聽我的話。」
「好了好了,先聽他說完。你繼續說,鈴木。」
「嗯,我比較在意這個影子。」鈴木指向畫面,「看,有樹的影子吧,我覺得這個時候天氣很好。」
「那又怎麼了?」佐藤問。
「畫面底下顯示了時間,十六點十二分。如果這是正確的時間的話,這個時候太陽的位置就可以知道,這樣一來升降機的朝向就可以明白了。查一下廢止或者暫停的升降機,有方向一致的不就可以了嗎?」
秀人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鈴木的話,確實是一個好主意。他看了一眼佐藤,他也是一副這主意還不壞的表情。
「怎麼了?不行嗎?」鈴木問。
佐藤伸手拿過平板電腦,開始上網搜尋,那是他從家帶過來的。
秀人也取出手機,用滑雪場、升降機、廢止等關鍵詞開始搜尋。邊查邊想著這樣就能入手的新的滑板、靴子和bin。
可是熱情只持續到此就為止了,三個人不久就停止了搜尋。因為查出來的廢止、暫停的升降機實在太多,如果沒有進一步的篩選條件的話,根本不可能找到。
「果然現在哪家雪場都不太賺錢啊。」鈴木無力地嘟噥說。
放學回家的路上,三個人奔向了位於神田的商店。這是鈴木的父親介紹給他們的店,道具和服裝基本都能在這裡買到。秀人也是從這裡學會的打蠟方法。
負責滑板區域的是一位叫田中的男性,和秀人他們關係最密切。秀人首先把照片展示給了他。
「嗯——真是夠難的。」田中反覆看了七張照片之後,挽起胳膊皺著眉說,「要是再能多一點提示就好了。」
「果然不好認嗎?」
「我覺得可能是哪家越野雪場,但是照片裡遠處的景色太少了。」
田中提議和店長商量一下。
店長是一位叫山野的滿頭白髮的男性。秀人雖然沒怎麼和他說過話,但是據說他是一位有著四十年滑雪經驗的專家,不僅日本,世界上好多名山他都曾去滑過。
山野看了照片之後說:「這是山毛櫸樹,海拔在一千米到一千五百米之間吧。群馬也不是沒有,但還是新潟和長野可能性大。雪很輕呢,遠處的雪還在隨風起舞,是很好的粉末狀,我覺得可能是在長野吧。」
秀人震驚不已,只憑著幾張照片,竟然可以看出來這麼多。
「不能再詳細點了嗎?」
山野看著照片,嘆了口氣:「如果再有更明顯的特徵就好了,比如說地形之類的。」說著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著,終於定格在了一張照片上。
「怎麼了?」
「看,這張照片上部,雖然只有很少一點,但是照出了遠方的嶺線,這個應該可以成為線索。」
「您有印象嗎?」
「不,我還不行。雖然去過很多地方,但是並不能記下所有山的外形。但是可能會有人知道,一類這種事情的專家。」
「還有這樣的人嗎?是登山家之類的嗎?」
「差不多算是一類人吧。攝影家,而且是隻拍雪山的人。我問問他。」山野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
電話接通,山野開始說明,說著說著看向秀人。
「他現在似乎有空,說把照片發給他的話會看一看,怎麼辦?」
秀人一瞬不知如何回答,因為和幸要求他慎重使用照片。但是馬上這種想法就煙消雲散了,如果這些人都不能相信的話還能怎麼辦,畢竟是這些人教給了他滑雪的樂趣。
「請幫我拜託他。」
「好的。」
將照片發給對方等待回答的間隙,山野將那位攝影師的作品展示給秀人他們。有一張是湛藍的天空下,一個單板選手在廣闊的雪山上下滑的畫面,還有一張是在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上勇敢滑行的選手的身姿,用黑白的照片展現了充滿幻想色彩的景色。這些都緊緊抓住了中學二年級學生——秀人他們的心。太厲害了,還有這樣的世界,簡直是天國——此刻他們只能想到這種樸實的感想。
這時秀人的電話響了,是和幸來詢問結果,口氣中充滿了緊迫感。「現在正在拜託很多人調查。」
「這樣啊,對不住了。有希望嗎?」
「不好說,不過我會盡全力。」
「拜託啦。全靠你了,我等你的好訊息。」
「明白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秀人覺得胸中一熱。「全靠你了」,這是父親第一次這樣對他說話。
山野也收到了電話。
「喂,明白了嗎?……啊,這樣,肯定是在本州島吧,我覺得是在長野……」
似乎是攝影師的回答。秀人屏氣凝神,仔細聽著山野的電話。
山野站在櫃檯邊,一邊講電話一邊記筆記。
「臥龍嶽?嗯,啊,那附近啊……這樣……原來如此。明白了,多謝。我告訴他們。」山野結束通話了電話,走向了秀人這邊。
「怎麼樣?」秀人心中同時充滿了不安和期待。
「老實說沒辦法確定。」山野說,「判斷材料還是太少了。可是從第一張與第五張後面的嶺線來看的話,很像長野縣的臥龍嶽。」
「臥龍嶽?」
「漢字是這麼寫的。」山野將寫有「臥龍嶽」字樣的筆記展示給大家,「只是照片中的地方和臥龍嶽之間的距離無法準確說清,方向也只能大體判斷為東南。」
「不過如果知道了這些的話,沒準一定程度上就可以想辦法了。只要找到位於那個方向的雪場就好了。」田中說著從櫃檯後面的書架上拿出雪場地圖集,開始翻頁。
秀人三人也湊過來,或者盯著地圖,或者用手機搜尋臥龍嶽附近的景色。結果找到了一個有力候選——裡澤溫泉滑雪場。這是一家位於長野縣的頭等雪場,歷史悠久,規模龐大,誕生過很多有名選手。
「裡澤的話有很多越野雪場,類似照片裡的地方應該有很多。」
山野看著平板電腦的螢幕說:「但是也沒有把握說就一定是裡澤溫泉滑雪場……」
「確認一下之前的那個升降機吧,那個廢止的升降機。」佐藤說。
「對,查一下里澤溫泉有沒有廢止或者暫停的升降機。」鈴木表示同意,「然後沒準還能知道升降機的方向,如果一致的話就ok了。」
大家馬上分頭行動。秀人他們負責在店裡提供的滑雪場地圖上找,田中和山野負責和朋友聯絡——兩個人都有在裡澤溫泉工作的相識,不愧是老牌店鋪。
最初結束通話電話的是田中:「明白了!」
接著山野也結束通話了電話:「我也是。」
「怎麼樣?」秀人看著兩個人。
「我聽人說裡澤溫泉有一個三年前廢止的升降機。」
「山毛櫸樹雪道第二浪漫升降機。」山野在旁接著說,「對吧?」
田中點了點頭:「據說是因為交通不便,遊客很少,而且老化得很快。」
「三年前的話這份地圖上應該還有。」鈴木用手指在地圖上找起來。
最先發現的是佐藤:「在這!寫著山毛櫸樹雪道第二浪漫升降機。」
「根據地圖來看升降機是沿著向北的斜面建的。」鈴木說著看向秀人,「和照片裡的時間以及影子的方向完全一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秀人身上。他感到大家都在等他的一句話。
能想到的話只有一句。
「謝謝大家!」秀人深深鞠了一躬。
回家的路上秀人把結果通知了和幸,聽到基本確定了雪場,父親發出狂喜的聲音:「是嗎?幹得好!幹得太好了,萬分感謝!」
「不是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哦,多虧了大家。下次介紹給你,你要請我們吃烤肉哦。」
「沒問題,幾十個人都沒問題。比起這個,我還有重要的話和你說,你快點回家。」
「重要的話?又是什麼?」
「回來再和你說。不用擔心,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嗯……」秀人結束通話電話還在想著會是什麼事。都已經幫他搞定雪場了,該不會再捱罵了吧?
秀人回到家,開啟玄關的門,裡面就傳來「歡迎回來」的聲音。
接著起居室的門開啟,和幸興沖沖地走來,臉上堆滿了笑。更讓秀人吃驚的是和幸的樣子:他全身裹滿滑雪服,還戴上了帽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秀人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道代也從起居室出來,一臉的不耐煩。
「剛才突然開始穿起了這些,說什麼今天買的。」
「別囉唆,都告訴你了是工作。」兇了妻子之後,和幸臉上掛滿笑容,轉向秀人:「秀人,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秀人不覺後退了一步:「到底是什麼嘛?」
和幸興奮得有點不能自已:「不是別的,和我一起去你找到的裡澤溫泉滑雪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