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留的背影並不在前面那一排滑雪吊椅上,如果她遵照犯人的指示,在四點整坐上纜車的話,應該已經被帶到很前面去了。
滑雪吊椅的右側有一條面積很寬敞的滑雪道,過去也曾在國際賽事上使用過的俯衝式滑雪道。由於是很受歡迎的滑雪道,所以目前還是有許多前來滑雪和玩雪地滑板的遊客們接連不斷地從上頭滑下來。
沒多久,滑雪吊椅的停靠站便迫近眼前。只見繪留就站在俯衝式滑雪道的入口處。她也正看著根津的方向,肯定是在心裡祈禱根津不要再橫生枝節。
下了滑雪吊椅之後,根津坐在長板凳上,把雪地滑板固定在腳上。桐林也走了過來。
「怎麼樣?」桐林望著繪留的方向問。
「不要一直往那邊看,犯人可能正躲在某個角落監視也說不定,要是被犯人知道我們是她的同伴可就麻煩了。」
「啊!說得也是。」桐林連忙把視線從繪留身上轉開。
「根據辰巳的推測,犯人可能是打算要讓繪留走超級旋轉滑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總而言之,先過去看看吧!」
「超級旋轉滑雪道是嗎?我知道了。」
桐林先開始滑,根津也隨後站了起來,擺出預備動作。進入俯衝式滑雪道之後,滑板的前端會變成九十度垂直向下。根津立起滑板,把身體的重心放低。除了感覺到速度突然變快之外,也有被彈起來的感覺。
滑雪道在途中一分為二,右側標示著高階者專用。根津不加思索地就往右轉。
桐林在前方停下腳步。因為坡度的變化十分劇烈,所以從根津的位置看不到前方的斜坡。
根津也在桐林身邊停下腳步。超級旋轉滑雪道最大的角度雖說只有四十度,但是從上面往下看的時候,幾乎是垂直下墜的感覺。再加上天色已暗的緣故,已經沒有人在上頭滑雪了。
「我認為犯人應該不會只是要她單純地從這裡滑下去,應該會要求她在這條斜坡的半路上交付贖金。」
「那也真是太大膽了呢……」
「問題是在那之後。我猜犯人應該是打算穿過那片森林。」根津說道,同時指向右手邊的森林。「因為只要穿過那片森林,就可以不用回到滑雪場,直接下山。」
「原來如此。那我們該怎麼做呢?就在這裡埋伏嗎?」
「不行,待在這裡的話太顯眼了,肯定會讓犯人起疑的。總之,先進去再說。」
「進去哪裡?」
「那片森林裡。你就躲在森林的正中央,我會躲在再稍微往前一點的地方。相機有帶在身上吧?如果有機會拍到犯人的話就拍吧!」
「瞭解。」桐林留下這句話,便開始往前滑。他是以斜滑降【注:讓滑雪板保持平行,使得滑降的路線與雪面呈一定的角度,切過斜坡的滑降方式。】的方式往森林的方向前進,滑雪板的金屬邊擦過雪面,發出聲響。或許是因為太陽就快要下山了,所以雪面似乎也被凍得硬邦邦的。
根津也開始往前滑。一面控制速度,一面利用中掉頭的方式往下滑。途中再打橫地切過斜坡往森林的方向前進。森林前面有一條繩子。那條繩子不是別人拉的,正是根津本人的傑作。根津鑽過那條繩子,進入森林裡。樹木間的雪還很柔軟。
前進了幾公尺之後,根津停下腳步,面向滑雪道的方向,把身體蹲低下來。
耳邊傳來有人滑降下來的聲音,根津不禁有點緊張,心想可能是繪留。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道穿著咖啡色滑雪服,玩雪地滑板的身影。
根津把頭低得更低,祈禱對方別發現自己,就這麼直接滑過去。沒想到那道雪地滑板玩家的身影居然筆直地往根津這邊滑過來。甚至還模仿他剛才做過的事,鑽過繩子,進到森林裡。
混帳東西!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然而,對方似乎並不是為了享受新雪,才跑到正規的滑雪道以外的地方來,反而一直線地滑到根津旁邊,還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女生的聲音,而且還是他聽過的聲音。
「你是……」
「是我啦!」原來是瀨利千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如果你是要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當然是有原因的。不過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解釋這一切……」
「原因我早就知道了,是為了監視藤崎小姐對吧?因為她身上帶著贖金。」
沒想到千晶會這麼說,根津愣了一下。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一點都不重要。現在是我在問你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人被綁架了嗎?」
「綁架?誰說有人被綁架了?」
「既然牽涉到贖金的話,不是因為有人被綁架嗎?」
「呃……倒不是什麼綁架……」
就在這個時候,從他們頭上傳來滑雪的聲音。根津抬頭一看,這次的確是繪留,而且速度快得驚人。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人。
繪留幾乎是毫不減速地從根津他們面前呼嘯而過。背上的背包還是鼓鼓的。也就是說,交易還沒有完成。
「完蛋了!難道不是要穿過森林嗎?」
根津跳了一下,改變滑板的方向,穿梭在樹林間。
「等一下!你還沒有說清楚。」背後傳來千晶追問的聲音。
「我以後再跟你解釋。這件事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根津邊滑邊叫。
繪留的背影已經滑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她穿過超級旋轉滑雪道,進入了金色滑雪道。只要她不停下來的話,根津根本沒有辦法追上去。但是犯人似乎完全沒有要現身的意思。犯人到底對她下了什麼指示?
沒多久,繪留直接滑進家庭滑雪道。進入家庭滑雪道之後,人潮也變多了。可能是考慮到安全上的問題,繪留才終於放慢了速度。根津也踩了煞車,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繪留身後。
「根津先生。」桐林從後面追了上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繪留小姐好像現在還揹著現金耶。」
「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之只能先跟著她再說。」
不知何時,千晶也已經滑到他們身邊。根津不想讓她跟過來,於是用手勢驅趕她離開。只見千晶不服氣地噘著嘴,把速度放慢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桐林問根津。
「不用理她,只是個看熱鬧的。」
最後,繪留終於在飯店前停了下來,拆下滑雪板,也卸下背包。
根津走到她旁邊問:「喂!發生什麼事了?」
繪留搖著頭說:「交易取消。」
「你說什麼?」
「犯人打電話來說,今天的交易取消了。」
「為什麼?」
繪留這才把臉轉向根津的方向,嘆了一口氣。「因為觀眾太多了──犯人是這麼說的。」
「什麼?」
「犯人說,不準派人監視交易的過程,如果再有下次的話,要我們後果自負。」
「是在說我們嗎?」
「不是你們還會有誰?」繪留丟下這句話之後,自顧自地往飯店的大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