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有人問:「要不要把屍體帶回去」
邊上人調笑:「你不怕嶽少主還魂,拿劍捅你的屁股」
這麼一說到底作罷了,嶽刃餘曾經太厲害,即便現在死了,也依舊讓人心有餘悸。
這件事一完,回到江湖上,大俠們還是大俠。出於道義,草草把對手掩埋了,誰也不會再提起煙雨州的奇襲、蒼梧城外的聚眾伏擊。也沒有人唏噓香消玉殞的柳絳年有多可憐畢竟追殺一個孕婦,並不是多光彩的事。
散了,臨時結盟的隊伍瓦解,各回各家。多方人馬頭也不回地離開,唯獨那戴著障面的人勒馬駐足了很久,「嶽刃餘把孩子剖出來,是為了等岳家的救援。」
可惜永遠等不來了,岳家內部此刻已是改天換日。神璧失蹤,走馬上任的新當家也不可能就此罷休。
左攝提1道是,「嶽海潮已經接管了長淵。」略猶豫了下,問,「神璧的追查,真的到此為止了嗎嶽刃餘這些天馬不停蹄,根本來不及轉移神璧。」
障面後的人轉過一雙長而媚的眼睛,眼波流轉,頗具日出桃花的蘊藉。
「你覺得那些人會輕易放棄花了那麼大的力氣追到這裡,空手而歸,誰也不甘心。」他策馬前行,一面拖著慵懶的長腔道,「改天吧,挑個好天氣,再搜查一遍。畢竟孩子死不見屍,也許有意外之喜也未可知。」
果然後來不止波月閣,武林各大門派都沒有停止尋找牟尼神璧,只是各行其事,不那麼招搖罷了。
人活著,總要有點追求。愛情啊,理想啊,是酒足飯飽後的衍生,歸根結底最重要的,還是錢。錢是世上最好用的武器,君子清且貴,不為五斗米折腰,那是因為五斗米實在太少。換成金銀滿車、珍珠滿床呢大概和「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是一個道理。
誰都不信牟尼神璧會憑空消失,嶽刃餘最後命喪雪域,那片人跡罕至的秘境,在江湖的驛馬風塵裡,成為武林人士經常光顧的地方。
所謂的兇獸,其實是訛傳。不過雪狼倒確實存在,但行蹤不定,除了一些足跡,並沒有人發現它們的藏身之所。
世上的成功,大部分是為有恆心,能恆定的人準備的,不論此人是正還是邪。時間像把篩子,六年的篩選,篩完了所有浮躁的門派,最後只剩波月閣還和這片雪域保持聯絡。斗轉星移,當初殺手彌城的兵戈之氣早已消散,波月閣每年固定幾次的尋訪,多則三五人,少則單槍匹馬,也使雪域的霸主逐漸適應了不時來自外界的擾攘。
戒心未除,但不似最初那麼警敏了,雪狼成群出沒,甚至讓人看見了它們捕獵的場景。
可能因為冰雪中等來一群黃羊不容易,所以狼群傾巢而出。那天恰好是左右攝提進入雪域不久,還沒來得及例行排查,便聽見隆隆的蹄踏如同千軍萬馬狂奔而至。兩人俱是一驚,本以為和其他門派狹路相逢了,沒想到出現的是慌不擇路的羊群,後面追趕著身形如箭的雪狼。
可驚可駭,那些雪狼原來要比他們想象的大很多。軀幹可抵兩個成年男人,如果後腿落地直立起來,真會讓人有巨石壓頂之感。它們極有戰術,三面包抄,圍追堵截,只需十幾匹,就能把羊群驚得大潰。
兩人旁觀,慶幸有生之年能遇上這樣罕見的奇景,可是很快就被另一個景象衝擊得幾乎大叫起來
一頭體型略小的狼背上,揹著個小小的孩子,襤褸的衣衫裡透露出來的皮膚,幾乎和這雪域的冰雪渾然一體。他應當是深諳這種騎駕的,身體壓得極低,一手抓著雪狼濃密的鬃鬣,一手握著筆直的樹枝。忽然揚手一個投擲,羊群頓時騷亂,如一片綴滿狼牙的旗幟,遇風急速抖動了下,又飛快向前。
幾隻黃羊失了前蹄,摔斷了脖子。可狼群並不滿足於這點成就,它們高高躍起跨越屍體,連視線都沒半點轉移,更快更團結地向兩掖擴散。廣闊無垠的平原是它們的戰場,因為速度極快,幾乎一閃而過。待左右攝提追出去時,早就不見了狼的蹤跡。只看見踏碎的積雪上橫陳著六七隻黃羊,其中一隻的後背上插著那根樹枝,隨著黃羊垂死前的痙攣,在雪地上畫出規則的扇形。
「你看見了嗎」右攝提顫聲道,「那孩子至多不過六七歲」
嶽刃餘和柳絳年死的那個月夜,恰好是六年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