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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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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是琅嬛的守護者,是百千弟子仰望的師尊。有了名字,他就是個普通的男人,有血有肉,與佛無緣。

他的眉頭到底皺起來,「葉姑娘」

「我叫葉鯉。」不等他抗議,她就截斷了他的話,「你沒有剃度,應當不是和尚吧非僧非道,還是可以嚐嚐人間煙火的,我就是那煙火。」她自說自話,咯咯發笑,探過身,把臉送到他面前,「要嚐嚐麼不甜不要錢。」

撅起的紅唇,飽滿得像他以前吃過的桃花畢羅。她兩眼圓睜,就那樣近距離看著他,一雙瞳仁又黑又亮,眸中泛起琥珀光來。他氣短地後退,退一分她進兩分,他有些惱怒了,「葉鯉」

結果她甜甜噯了一聲,「安瀾。」活生生地,把一位道骨仙風的府君,叫成了高樓上的二公子。

蜜糖漫過頭頂,掙不開逃不脫,這感覺並不只一人有,彼此都暗暗體會到了。可是各自都在堅持,意亂情迷是因為夜太深,畢竟越是到夜裡,人心便越柔軟。

忽然一道驚雷,震得這神仙府邸都搖晃起來。白中帶赤的光像一道劍氣,從窗外門前斜劈過去。那雷聲太響太響,簡直像炸在了耳邊。崖兒猛地一顫,倒不是刻意為之的,自發就往他懷裡鑽。紫府君僵硬地抬著手,抱又不好,推又不好,實在進退兩難。

「嚇死了我,可沒人和你作伴了。」嗡噥的嗓音迴盪在他頸間,她吐字的習慣在放慢時變得很奇怪,半吞半含,每個位元組都拖得老長,頗有一唱三嘆的幽怨。

紫府君閉上了眼睛,只覺自己的萬年道行恐怕有朝一日會毀於一旦了。

他漫遊在這人間,見過急景凋年,也見過鮮花著景。萬事萬物從心頭瀟瀟流過,他只是個旁觀者,從沒想過自己會跌進塵寰。因為有了牽掛即是負擔,神佛曆劫,首當其衝的便是情,可知這情控制不當,會把人挫骨揚灰,比任何邪祟魔障都兇險。她說得對,他確實非僧非道,不肯上天也不願入地,避免了很多不近人情的規定,卻也有無可奈何的地方。他可以和女人親近,但無法同壽。如果只是兩兩消遣倒也罷,倘或生情,靈根具毀萬劫不復,到那時可就壞事了。

天地間的驚雷大概是對他的提醒吧,他聽在耳裡,神思卻難以清明。奇怪這個得寸進尺的女人竟有這樣的手段,能叫人只願沉醉不願醒。

一片暖流從鎖骨頂端覆蓋下來,慢慢向上蔓延。他心裡驚動,莫名僵直了身子,所有感覺都匯聚起來,集中到了那一點。如蛇、如練、如絲絃,一圈圈一層層,所到之處引發烈火燎原,然後划過去,遺落滿地冰涼。他續不上氣來,恰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胸肺裡儲存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不到滅頂絕不讓你超脫。

「葉」他咬牙掙扎,一根帶著茶香的手指點住了他的唇,未說的話被迫咽回了肚子裡。若即若離的舔舐在他頸間留下蜿蜒的痕跡,一路上移,抵達頜下。呼吸驟然停住了,擱在膝頭的手緊緊抓住袍裾,這種無措,說出來簡直可笑。

崖兒拉開一點距離,把視線停在他的嘴唇上,再三地看,然後望住他的眼睛,「仙君,你被人親過麼」

紫府君不敢搖頭,彷彿害怕一晃腦袋眼前的一切就消散了,他居然眷戀這種帶著濁世氣的接觸。他說沒有,那兩個字聽來這麼羸弱,氣若游絲。

她似乎很苦惱,皺著眉頭說:「我也沒有。」然後把吻印在他唇角,只差了那麼一點點,帶著書卷般清幽的氣息,從他唇角徐徐降落,落回了他肩上。

剛才烽火漫天,兩個人都像經歷了一場惡仗,打完後還要相依為命。以為終會發生的事最後沒有發生,本該慶幸的,卻不知為什麼會隱隱感到失望。可是不能說,更不能表現出來,奔突的心逐漸平靜下來,紫府君還是那個紫府君。他身形如松竹,坐得筆直,電閃雷鳴下的臉冷漠不可親近,看來是後悔了。

不過對崖兒來說這樣就夠了,試探過了,知道底線,至少他並不排斥。有了這次,接下來會是個新開始,一個和你曖昧不明的男人,偽裝的正經會像薄冰,稍稍一觸就碎了。

她退回重席上,把散落的茶具重又放回竹盤裡。帶著一點靦腆的笑意,脈脈看了他一眼,「夜裡喝茶不好,會睡不著的,還是讓我帶走吧。」提著袍裾退下來,再不停留,轉身往門上去了。

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走到外面才鬆了口氣。天地間瀰漫的潮氣迎面撞來,有風吹過,背上冰涼,才發現衣衫洇溼了。

轉過頭看琅嬛,暴風雨裡依舊不滅的琅玕燈照亮它的輪廓。近在咫尺了,拿到圖冊就回王舍洲去。不知為什麼,她今天格外想家,算算時候,走進蓬山竟然已經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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