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琅嬛是對門的醍醐書局光找生州我就費了好大工夫。」她嘟囔了下,同他一起把大門關上。走出陣法後又退了幾步,把盒子裡的六爻盾重新放了出來。
樅言有種逃出生天的感慨,「終於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崖兒把寄靈盒放在結界前的空地上,紫府君找來一眼就能發現它。心裡浮起一點悵惘,自十四歲領命辦事至今,這次的蓬山之行用時最多,幾乎耗盡了元氣。現在目的達到了,該回去了,可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落下了,想不起來是什麼,反正很要緊。
仔細回憶,她是孤身一人來的,隨身攜帶的無非是撞羽和朝顏。他們都在,還有什麼
樅言的璃帶車停在了露臺邊緣,見她裹足不前,他看了眼天色,「天快亮了,兩刻後九源宮的弟子在蓬山之巔做早課,你要是想和他們道個別,就再等等。」
崖兒聽了無可奈何,也不去計較到底落下什麼了,很快坐進了璃帶車裡。
水中來的法寶,和天上雲氣相交,轉瞬便隱匿,只餘淡淡的一個剪影。樅言駕車跑動起來,窗外風聲嗖嗖,她靠在視窗往下看,琉璃宮遠了蓬山遠了方丈洲也遠了作下的一切惡和孽無從清算,拍拍屁股走人到底最乾脆。
她長長嘆息:「樅言,回到波月樓我要好好睡一覺。這陣子老是睡不好」抽出銅鏡照了照,「眼睛底下都發青了。」
樅言下意識摸摸自己的眼袋,她在紫府冒險,其實他比她還難受。要不是礙於山裡都是修道的人,他的原形一眼就能被他們看穿,他倒真想和她一起進山門,至少同進同退,彼此有個照應。
回頭望了眼,「魚鱗圖到手了,接下去你有什麼打算孤山鮫宮找不找」
崖兒搖了搖頭,「我找圖冊並不是為了開啟寶藏,只是因為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握在自己手裡,覺得不安心。天底下我誰都不信,只相信自己。那些覬覦寶藏的人對我群起而攻之,我不怕,怕只怕他們先我一步找到鮫宮,萬一我守不住神璧,愧對先父的囑託。」
樅言聽完她的話,心裡有些難過。她誰都不信,應該也包括他吧一個幼年起就經歷無數挫折的人,你很難像要求正常人那樣去要求她。他只有順著她的意,低聲道:「也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蘭戰死後未必沒有人盯著波月樓,行動越多,越惹人注目。圖冊儘量藏得隱蔽些」
她忽然截住了他的話,「我在想,該不該燒了它。」
樅言訝然望向她,「千辛萬苦拿到的,燒了」
她撐著臉頰,意興闌珊的樣子,「最萬無一失的做法,不就是毀了它嗎。牟尼神璧已經是個累贅,再多一張圖,死得更快。」
可是真的燒了麼點把火再簡單沒有,但付之一炬容易,要復原就難了。她不得不考慮以後的事,將來的不確定太多,如果哪天必須物歸原主
「算了。」她怏怏道,想起傍晚的情形,叫了聲樅言,「那面六爻盾能吞盡萬物,你冒冒失失衝過來,打算去填窟窿」
他答得輕飄飄,彷彿根本不算什麼大事,「把你撞開,你就能活命。反正我個頭大,多少可以招架一陣子。」
他曾經救過她一回,這回再救就得賭上性命了。她心裡感激,嘴上卻揶揄,「說得是啊,你的原形這麼胖,腦袋也大,杵進去正好把六爻盾外圈的大環填滿。」
樅言見她取笑,倒也不生氣,只是落寞地喃喃:「紫府君來得是時候」說著頓下來,遲疑叫她,「月兒」
崖兒嗯了聲,「怎麼了」
「你和他」
崖兒料想那事他必定已經知道了,難堪過後便也不再避諱,大方承認:「有私情,我把神仙給睡了。」
樅言啞然望著她,慢慢浮起苦笑,一雙眼暗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