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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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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酬金豐厚。」她說著,有些解嘲地發笑。最要緊的是,他知道二十二年前那起慘案的始作俑者是誰。那些沾染過她父母鮮血的雙手,清洗過後又能若無其事地舞刀弄劍了。蝦兵蟹將固然可恨,發號施令者更可殺。她必須找到這個人,親手結果了他,才能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人人想要牟尼神璧,沒有人懼怕它可能帶來的災難。擁有的人日夜如坐針氈,夠不著的人卻搶得頭破血流,世上的事實在可笑。

蘇畫伸出兩根蔥段似的手指,將那契約闔了起來,「你不必親自去,我替你跑一趟煙雨洲吧。」

崖兒唔了聲,「師父已經兩年沒有行走江湖了。」

亭畔的一株垂楊正綠,纖長的柳條隨風款擺著,每每探進亭下來。蘇畫摘了兩片葉,拿在手裡盤弄,「歇得太久,手腳都快生鏽了,這次就算我重出江湖吧。」一腳踩在欄杆上,踅身在亭臺邊緣坐下,孔雀羅裙如張開的摺扇,輕俏拂動她的塵香履。她將兩片葉子對闔起來,悠悠吹起她家鄉的清商曲。春色灑滿半邊臉頰,耳上滿綠的水滴墜子被光穿透,在脖頸間投下了淚一樣的光點。

悠哉的時光,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心無塵埃地閒坐了。蘇畫吹葉子歌吹得高興,崖兒踢了鞋起身相和。高抬的手臂婉轉的眼眸,如今她跳軟舞跳得比蘇畫還好,旋轉百圈不在話下。轉完之後依舊身輕如燕,一步一步足點蓮花,紋絲不亂。

讓新羅婢拿酒來,好舞當然要配好酒。兩個人坐在春光裡暢飲,蘇畫道:「神璧的行藏未必真的能找到,現在江湖人士一窩蜂往煙雨洲擠,就像當年傾巢追殺嶽刃餘夫婦一樣。你應下了盧照夜,萬一找不到,又如何向他交代」

崖兒眯著眼看枝頂的兩隻黃鸝,喃喃道:「牟尼神璧不是神兵譜上的武器嗎,可是有誰真正見過它屆時還不是你說它是它就是我應下那位熱海公子,自有我的用意。江湖各派虎視眈眈,就像盧照夜說的,你獨善其身,最終會成為眾矢之的。二十多年前的長淵岳氏父子,曾經那麼好的名聲,還不是說抹黑就抹黑了。既然盧照夜那麼想要牟尼神璧,那就讓他成為下一個武林公敵吧。」她冷冷一笑,「反正打神璧主意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畫沉默下來,慢慢點頭。崖兒看了她一眼,如同當年蘭戰交代執行任務的她一樣,和聲細語道:「師父此去辛苦,千里之遙,一時半會兒且回不來。到了煙雨洲先按兵不動,我知道當初的五大門派又結了盟,倘或他們踏平了萬戶侯府,到那時候咱們再趁亂摻一腳。不管找沒找見神璧,即刻回來,我派生死門的人和你同行,助你一臂之力。」

蘇畫站起身道是,眼前的女子,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又髒又啞的孩子了。她心思之深,不比蘭戰遜色。蘭戰掌權時誰也信不過,她何嘗不是這樣

入了夜的波月樓,如常的歌舞昇平。

兩個穿著短衣,咬著短刀的舞姬在臺上跳劍器舞,柔媚的面孔卻帶著一身狂放的舞姿,一張一弛間,刀在脖頸腰腹間穿梭。兩具柔軟的身體,不管如何扳轉都像一個圓,臺下看客雲集,陣陣聲浪裡銅錢滿堂飛舞。絕色的男人和女人託著酒菜含笑穿行,間或引發一段嬌嗔,惹毛時也有雷霆震怒,抽出刀劍便砍。然後在嘈雜的勸解裡各退一步,和氣生財,這就是波月樓的夜景。

崖兒喜歡這種熱鬧,至少在熱鬧裡,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她叼著長長的魚乾,像老者叼著煙桿,面紗半撩起來搭在魚乾上,坐在角落聽南北訊息。

人多,就像當初夷水邊的酒館一樣,匯聚了各洲最新的傳聞。康居駝隊的那件案子,官府到現在還沒有頭緒,一個腦袋後面綴著紅穗的紅狄漢子眉飛色舞描述:「康居人死無全屍不能下葬,剩下的那部分必須每晚搬出去曬月亮。他們信月神,據說這樣能夠通報月神,使靈魂得到皈依。所以近來那個康居首領連駝隊都不管了,天天日落把腦袋捧出來,按在柱子上吸收月華。我原本想去看看有沒有表演,結果撞個正著,差點沒嚇死我。」

大家爆發出一陣笑:「就你這膽子,還敢上駝隊摸姑娘大腿」

紅狄漢子洋洋自得,「不瞞你們說,死了的那個我也摸過。」

聽客發出下流又粗魯的調侃:「滋味如何」

「活著的時候自然滿手鮮滑,康居女人生得漂亮極了,單看那張臉,老子下頭就直打招呼。現在死了,光溜溜一個死人頭立在那裡,瞅一眼心裡七上八下。」

於是從一樁慘案發展出了各色葷味笑話,紅狄漢子還在嚼舌,卻聽見鄰桌背向而坐的年輕人不屑地哼了聲。

這一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紅狄漢子拍桌,「這位兄弟,看來有話要說」

戴著綸巾的年輕人慢吞吞喝了一口酒,並不回頭,一副世外高人模樣,「真正的美人,你見過麼別把略有姿色的誇上天,這樣顯得沒見過市面。我就見過一絕色美人,這美人生得妖俏,還有好手段,不光把凡人弄得五迷六道,連琅嬛洞天的紫府君都著了她的道」

角落裡的崖兒微怔了怔,抬眼看過去。只見那年輕人楚楚的衣冠下露出一截狐狸尾巴,於春凳的幽暗處搖動著。尾巴尖上斷痕分明,即便已經痊癒了,還是讓她一眼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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