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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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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頭摸黑說話,兩隻鳳凰有點看不過去了,觀諱叼來枯枝,君野點火,夜色裡的鳳凰臺因那簇篝火亮起來,月光下隱隱綽綽的面目,才重新變得清晰。

他到這時方看清她的長相,美與不美不過是種表象,但她的眼睛生得很特別。很少有人能長出這樣一雙眼睛,可能浸泡過兇險,老辣下卻依舊保有樸拙和天真。像一面稜鏡,從每個不同的角度看,都會得出截然相反的讀後感。所以當她專注地凝視你,如此精準的鎖定,會給人一種上天入地都無門的錯覺。

他斟酌衡量,崖兒也落落大方,自信經得起推敲。待他打量完了,才換了弱眼橫波,含笑問:「仙君是天上的仙,還是人間的仙我小時候常聽師父說起那些半仙,仙君執掌紫府,應該是天上的吧」

他轉身朝遠處望,淡聲道:「方丈洲雲集了很多不願昇天的修行者,既然不願昇天,那就不能稱之為仙。天帝在蓬山設琅嬛,我不過是琅嬛的看門人,沒什麼神通,活得久些而已。」

越是來歷不簡單的人,越喜歡輕描淡寫。雖然他把自己說得平常,但他多年前的功績她還是有耳聞的。

據說歷劫飛昇之後,諸仙可以按照個人的喜好選擇身體年齡,崖兒委婉刺探:「仙君是在多大年紀受太玄生籙的」

紫府君說:「就在這個年紀,二十七。你是不是還要問至今多少年不用問,記不清了。」

活到蛻殼,人還不及一棵樹,樹有年輪,人卻什麼都沒有。所以這裡沒誰費心去記年齡,該生時生,該滅時滅,自有天道。

他嗓音清冷,篝火明滅間,半面臉頰在細碎的芒中陰晴不定,生出孤高的美感。崖兒倒不計較他究竟活了多久,反正現在這個年紀剛剛好,到了不得已時,發生點什麼她也不吃虧。

她低頭揉搓衣角,「說了半天,還沒自報家門,我叫葉鯉,從煙雨洲來。仙君有俗家名字沒有叫什麼」

他似乎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啟了啟唇道:「聶安瀾。」

夜垂八荒,朔風如刀,每一片風的絲縷劃過臉畔,都是鑽筋斗骨的凌遲。

近在咫尺的城,再也回不去了,城牆上的燈太遙遠,無法照亮腳下的路。先前絳年還在慶幸:「就快到了,咱們有救了」。可是越平靜,暗處蘊藏的風暴便越洶湧。

巨大的雲翳飄散後,天上露出一彎小月。有清輝灑落下來,曠野上隱約浮起微茫,連綿起伏,星羅棋佈,那是刀尖上的寒光。

刃餘猛地勒住韁繩,拔轉馬頭,向唯一的開闊處狂奔而去。幾乎是一霎,身後響起嘶吼:「他孃的快追,別讓他們跑了」

馬馱著兩個人,即便是名駒,此刻也疲於應對。他奮力揚鞭,希望快點、再快點。一手背過來,扶住妻子的腰,彷彿這樣能減輕她的負擔。

風聲在耳邊低徊幽咽,他偏過頭問:「絳年,堅持得住嗎」

月下的嬌妻雙眼灼灼,她說:「我沒事,孩子也沒事。」

是的,絳年臨盆在即,如果不是父喪不得不出城,她現在應該在溫暖的香閨裡,執著於她的那點小細膩,小瑣碎。可是一切早有預謀,從煙雨洲到長淵,一夜間似乎整個雲浮大陸都在追殺他們。隨行的扈從死光了,最後只剩他們。蒼梧城就在眼前,卻有家不能回。

身後的雙臂緊緊抱住他,「鳴鏑1發出去了,城裡接到訊息會來救我們的。」

這已經是最後的希望了。

追殺他們的兩路人馬匯合,戰線越拉越長。絳年回頭看了眼,那黑黝黝的馬隊如鷹張開的兩翼,在暗夜下兇相畢露。

身後箭嘯聲四起,點燃的雁翎噗噗落在兩側,幾次三番追趕上來,終還是棋差一著。他囑咐絳年放低身子,「你有沒有受傷」

她說沒有。

他鬆了口氣,「前面是雪域,到了那裡就能想辦法甩掉他們。」

絳年嗯了聲,鼻音裡帶著哭腔。

他心頭髮沉,往日叱吒風雲的岳家少主,今日竟落得亡命千里。可他來不及唏噓這從天而降的逼仄和兇險,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慢慢顯現的銀色山巒上。

絳年的十指對扣著,暖袖早就丟了,一雙手暴露在冰天雪地裡,凍得皮肉腫脹。他什麼都做不了,唯有緊緊覆蓋在那裸露的皮膚上,試圖溫暖她。

她的臉在他背上輾轉,倚靠的力量越來越沉重,隔一會兒就問他:「刃餘,還要多久」

他只說快了,她懷著孩子,在馬背上這樣顛躓,對她是怎樣的傷害,他心裡明白。

他微微哽咽,曾經許她的安定靜好,都成了空談。他說:「對不起,我害了你。」

馬蹄濺起的雪沫子落在眼睫上,她眨了眨眼,用盡力氣平穩氣息:「自我跟你那天起,就註定生死相依。」

他心頭反倒平靜下來,這些天經歷過無數場戰鬥,他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長淵岳家創立門派,至今已逾百年,三刀六洞的時代他經歷過。以一己之力迎戰追兵,不說退敵,替她爭取時間總還可以。

他下意識握了握她的手,「我拖住他們,你帶上牟尼神璧先走。」

她顫抖著喘息:「我不會生火,就算先走,最後也是凍死,倒不如夫妻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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