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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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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磨牙霍霍以作警告,可對方絲毫不放在眼裡,仍舊一步步逼近。她怒不可遏,發出嘶吼,正欲出擊,他屈起食指擊中了她的肩井穴,頓時身子麻了半邊,再也不能動彈了。

抱胸看她,這倔強的孩子,依舊頑強地站著。他臉上浮起悲憫的神色,「衣衫襤褸,神璧無處可藏也罷,已經等了六年,再等六年也無妨。」復撐著兩膝,同她高矮持平,溫聲寬慰道,「別怕,欺負你的人已經被我殺了,以後你就安全了。我叫蘭戰,是這波月閣的主人。你叫什麼」

孩子滿臉戒備地瞪著他,他咕噥了聲:「我忘了,狼沒有名字。」想了想道,「我給你取一個吧,叫嶽崖兒,如何」

有了名字的孩子雖然照樣對他不友善,但似乎聽懂了他的話。

透過一扇髹金雕花的朱窗,一彎新月掛在天上。她悄悄瞥了月亮一眼,被他拿住了視線。

他說不,「不是天上的月牙兒。你姓岳,在山崖下出生,在山崖上被擒獲,叫這個名字很應景,恰好又取高天小月的諧音,不那麼稜角分明。」說罷笑了笑,負手長吟,「唉,我還是很敬重你父親的,否則可不會讓你認祖歸宗。要是隨便給你指個姓,你爹爹就算活過來也找不見你,你說是麼,崖兒」

夜垂八荒,朔風如刀,每一片風的絲縷劃過臉畔,都是鑽筋斗骨的凌遲。

近在咫尺的城,再也回不去了,城牆上的燈太遙遠,無法照亮腳下的路。先前絳年還在慶幸:「就快到了,咱們有救了」。可是越平靜,暗處蘊藏的風暴便越洶湧。

巨大的雲翳飄散後,天上露出一彎小月。有清輝灑落下來,曠野上隱約浮起微茫,連綿起伏,星羅棋佈,那是刀尖上的寒光。

刃餘猛地勒住韁繩,拔轉馬頭,向唯一的開闊處狂奔而去。幾乎是一霎,身後響起嘶吼:「他孃的快追,別讓他們跑了」

馬馱著兩個人,即便是名駒,此刻也疲於應對。他奮力揚鞭,希望快點、再快點。一手背過來,扶住妻子的腰,彷彿這樣能減輕她的負擔。

風聲在耳邊低徊幽咽,他偏過頭問:「絳年,堅持得住嗎」

月下的嬌妻雙眼灼灼,她說:「我沒事,孩子也沒事。」

是的,絳年臨盆在即,如果不是父喪不得不出城,她現在應該在溫暖的香閨裡,執著於她的那點小細膩,小瑣碎。可是一切早有預謀,從煙雨洲到長淵,一夜間似乎整個雲浮大陸都在追殺他們。隨行的扈從死光了,最後只剩他們。蒼梧城就在眼前,卻有家不能回。

身後的雙臂緊緊抱住他,「鳴鏑1發出去了,城裡接到訊息會來救我們的。」

這已經是最後的希望了。

追殺他們的兩路人馬匯合,戰線越拉越長。絳年回頭看了眼,那黑黝黝的馬隊如鷹張開的兩翼,在暗夜下兇相畢露。

身後箭嘯聲四起,點燃的雁翎噗噗落在兩側,幾次三番追趕上來,終還是棋差一著。他囑咐絳年放低身子,「你有沒有受傷」

她說沒有。

他鬆了口氣,「前面是雪域,到了那裡就能想辦法甩掉他們。」

絳年嗯了聲,鼻音裡帶著哭腔。

他心頭髮沉,往日叱吒風雲的岳家少主,今日竟落得亡命千里。可他來不及唏噓這從天而降的逼仄和兇險,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慢慢顯現的銀色山巒上。

絳年的十指對扣著,暖袖早就丟了,一雙手暴露在冰天雪地裡,凍得皮肉腫脹。他什麼都做不了,唯有緊緊覆蓋在那裸露的皮膚上,試圖溫暖她。

她的臉在他背上輾轉,倚靠的力量越來越沉重,隔一會兒就問他:「刃餘,還要多久」

他只說快了,她懷著孩子,在馬背上這樣顛躓,對她是怎樣的傷害,他心裡明白。

他微微哽咽,曾經許她的安定靜好,都成了空談。他說:「對不起,我害了你。」

馬蹄濺起的雪沫子落在眼睫上,她眨了眨眼,用盡力氣平穩氣息:「自我跟你那天起,就註定生死相依。」

他心頭反倒平靜下來,這些天經歷過無數場戰鬥,他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長淵岳家創立門派,至今已逾百年,三刀六洞的時代他經歷過。以一己之力迎戰追兵,不說退敵,替她爭取時間總還可以。

他下意識握了握她的手,「我拖住他們,你帶上牟尼神璧先走。」

她顫抖著喘息:「我不會生火,就算先走,最後也是凍死,倒不如夫妻在一處。」

她確實什麼也不會,萬戶侯府的大小姐,名滿天下的不單是那張臉,還有這雙柔豔的手。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讓她一個人進入雪域,只有死路一條。

她貼著他,輕輕哭起來:「刃餘,咱們一起走。」如果他現在下馬,就真的一個都逃不掉了。

她戀戀不捨,他也沒有辦法。橫下一條心來,至多不過死在一起,便再也不提讓她先走的話了。

長淵以北的這片雪域沒有名字,傳說山裡有兇獸,千百年來很少有人踏足。其實兇獸再兇,哪裡及人心黑暗,走投無路時,也許是救命的法門。他策馬奔進入口,常年不化的積雪填平道路,形成冰川,那彎弦月就掛在巍峨矗立的兩山之間,映照蜿蜒的幽谷,極具詭異別緻的風味。

身後追兵可能猶豫了下,並沒有立刻衝進來,那些來路不明的烏合之眾雖然貪婪,但更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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