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地不熟,可否請公子為奴引路奴有薄資酬謝公子,絕不白耽擱公子,公子意下如何」
豔骨天成的人兒,做什麼都事半功倍。年輕後生一見她便驚豔叢生,「姑娘大約是從別處聽來的傳聞吧琅嬛的藏書從不外借,紫府君執掌琅嬛,不與我等凡夫俗子為伍,說他最和氣此話從何說起」一面搓著手,堆起了個謙和的微笑,「姑娘想去方丈洲,小可願為姑娘領路,但登岸後未必能順利通過九重門,只怕要敗興而歸的。」
崖兒本來就是為了探虛實,故作遺憾地呀了聲,「那可怎麼辦我想入紫府,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那後生復又貪婪地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姑娘先莫急,要進紫府並非沒有辦法,只看姑娘願不願意。我有個朋友在九源宮拜師學藝,前天偶然遇見他承辦府務,挑選雜役若姑娘一心前往,何妨屈尊,小可願為姑娘引薦。」
做雜役麼這倒是個好機緣,無論如何先進去再說。不過多年的江湖歷練,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始終抱有一點善意的念想,拱手重申:「公子真是個熱心腸的人,此番偏勞你,事成之後我必不虧待你。」
後生一味擺手,「我是看姑娘無親可投,才略盡綿薄之力。酬謝就不必了,姑娘還是留著傍身吧」頓了頓抬眼看天色,「今天時候不早了,引薦也不急在一時。姑娘何不隨我回寒舍將就一夜,明早咱們再一同渡海託人」
她抬袖掩住了口,「貿然登門,恐怕給公子家眷造成不便。」
後生說不礙的,「在下另有別業,姑娘只管放心。」
所以產業多就是好啊,可以悄無聲息地藏人而不被發現。崖兒露出個遺憾的微笑,「公子如此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她果真隨他去,一路上旁敲側擊,知道神仙府邸缺人灑掃的訊息確實可靠。如果這後生真願助她,她當然謝他,然而狐性本淫,比起正事,他更喜歡在她的飲食裡下迷藥、夜半推她的窗扉。
她站在一片昏暗裡,看著窗縫間探進薄薄的刀刃,刀尖挑了又挑,不知怎麼總不得要領。她等得著急,索性替他轉開了機括,他推窗那一瞬,窗後出現一張笑臉,千嬌百媚地揶揄:「公子月夜難眠,來找奴消磨時光麼」
狐後生大驚,沒來及說話就被拽了進去。不久屋裡人拍拍裙角走出房門,這時月色正好,九州的月亮彷彿都比雲浮的大,悠然掛在半空中,照得四周銀光粼粼。
她手卷喇叭對月長嘯,然後倚著廊下抱柱靜待,沒過半盞茶工夫,一個身影從簷頂降落下來,似乎還在生氣,蹙眉道:「我要是回了王舍洲,你現在還能召誰」
崖兒搭上他的肩,「你不是還在嗎。小小年紀,脾氣別這麼大。」
樅言格開她的手,「說吧,打算如何行事」
她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他聽後老大的不痛快,「你瞭解龍王鯨嗎聽過龍王鯨作惡的傳聞嗎」
「世上有好人壞人,海里就沒有好魚壞魚之分方丈洲既然是靈地,裡面修行的人肯定不會見死不救。只要進了蓬山,我就能想辦法留下來。」她咧嘴笑了笑,「委屈你,追殺我一回,讓我師出有名。」
道理是不錯,但在那種地方胡來,恐怕得冒被人大卸八塊的風險。樅言無奈地看著她,「我為什麼要追殺你」
她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覬覦我的美色,想搶我做夫人。」
樅言臉上慢慢紅起來,偏過頭低聲囁嚅:「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小孩子臉皮就是嫩,她颳了下他的頰,拖著長腔道:「假的,做戲而已。你還沒成年,這個時候犯點錯,沒誰會認真計較。只要看見有人出山門你就跑,別落進他們手裡,壞不了事的。」
考慮得倒滿周全,樅言嘆了口氣,她的主意他從來只有配合的份,還有什麼可說的
蘇畫眼裡浮起荒寒,他轉身要離開,她倉促地「噯」了聲,倚門調笑:「你輕易不肯上我門中來,這孩子不是你養在外頭的私生女吧」
蘭戰沒有應她,眼梢輕輕瞥了她一眼,負手而去。
蘇畫這才把視線轉移到這小小的孩子身上,仔細打量她,破衣爛衫,形同乞丐。不過五官倒是出奇的漂亮,尤其那雙眼睛,沉沉如碧潭。還有這雪一樣的皮膚,花瓣般輪廓飽滿的嘴唇,將來要是調理好了,風采當曠世。
她很高興,遇見個好苗子不容易。弱水門是波月閣中最溫柔,也最陰毒的構成部分,每年送進來的女孩子不少,但門中除她之外,永遠只留四人。這四人是殺盡同伴才活下來的佼佼者,名額有限,人員更新替代永不休止,活著全憑實力。這孩子是蘭戰親自送來的,留下的囑託也和別個不同,想必來歷不簡單吧
閣主的面子總得賣,看這孩子的頭髮絲都結成了綹兒,她牽起袖子撥弄,「你可真髒」話音才落,那孩子齜起牙,發出憤怒的嘶吼,要不是手縮得快,恐怕叫她咬著了。
妖嬈的美人勃然大怒,出手擊中了她的膻中穴。孩子旋即倒地,她才有空關心指尖粗礪的磨砂感。
捻了捻,深褐色的粉末,是血這麼小的孩子,這麼兇悍,又不會說話,野獸似的。她鄙棄地皺了皺眉,先洗洗吧,髒得都沒人樣了。
這一洗,換了三桶水才徹底洗乾淨。僕婢忙碌著,給她穿上新衣,綰起頭髮。蘇畫抱胸旁觀,因為先前那一擊,這孩子還提不起勁兒來,手腳雖老實了,眼神卻殺氣騰騰的。她倒沒放在心上,只覺得這副皮囊確實夠格進弱水門,但這份驍勇,也讓人感到頭疼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稍有行動能力她就不客氣地下嘴,把那個給她系裙帶的婢女咬了個血肉模糊。
裙子又髒了,蘇畫暴怒,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你是屬狗的嗎」她本來就耐心欠佳,忽然覺得沒意思了,吩咐左右,「把她關進暗室,先教她守規矩。」
於是嶽崖兒被蠻橫地拖進一道石門,關進了冰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