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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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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然望她,她提劍而起,身軀玲瓏有致,臉上表情平靜。劍首一劃,把他捂傷的右手也斬落下來,笑著問他:「疼麼」

失血太多,又伴著割肉斷骨的痛,他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可是這樣的折磨遠沒有結束,她砍下他所有手足,把劍插進他的大腿,前後搖動,搖出了個巨大的口子。

「閣主,當初你們有沒有這樣虐殺我的父母告訴我,你現在害怕嗎」一面說,一面仔細盯著他的眼睛,嘖嘖驚歎,「原來人的眼神可以這麼狠毒,你恨我,想殺我吧可惜你沒有手,連劍都握不了了。」

曾經絕世風流的波月閣主,五官因驟變扭曲,他咬牙切齒:「嶽崖兒,老子技不如人,居然上了你的套」

她冷冷一哼:「你好色,早該想到終有一天會栽在這上頭。你不是一直對我垂涎三尺嗎,臨死前完成你的夙願,也算對得起你了。不過說真的,你真叫我噁心,你的臉,你的嘴唇,你的手,還有」她拔出撞羽,對準他臍下三寸的地方,「這個東西。」

蘭戰的表情變得空前驚惶,男人死到臨頭了,最放不下的還是那贅物。

他越在乎,她便越要毀滅。拿劍首撥了撥,呲之以鼻,伴隨他的一聲慘叫,她媚聲笑起來:「這下糟了,閣主下輩子恐怕要做女人了。」

他奄奄一息,兩眼卻死不瞑目地懸望,她想起來,「閣主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到牟尼神璧吧」她湊過去,雙瞳裡星芒乍起,然後兩道光合二為一,在他上方炫耀式的凝聚旋轉。她換了個輕快的語氣,「你看,命運就是弄人,千方百計求而不得的東西,其實一直在你面前。」

臨死之前的可望不可即,才是最大的折磨。

蘭戰帶著遺憾死了,她默默看了會兒,心上的傷口,終於在這個冬夜結上一層薄薄的痂。

不緊不慢穿好衣服,她發出閣主號令,召來所有弟子。隨手一扔,將蘭戰的腦袋扔在了他們面前。

眾人呆若木雞,驟然的變故驚壞了他們。冷血美人垂眼睥睨,寒聲道:「波月閣今日起姓岳了。前任閣主斃命,新舊更替本是天道,沒什麼可奇怪的。如果在場的各位有誰不服,可以同我一戰,只要戰贏我,這閣主的寶座就是他的。」

可惜,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也許就在她身體裡,到了孤注一擲的時候,蘭戰可能會把她一截一截剁碎,來證明他的猜測。

她探過手摸了摸她的佩刀,暫時她只能賭,賭蘭戰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冒險殺她。因為她一死,這世上唯一能引出神璧下落的人就沒了。找不到牟尼神璧,別說孤山鮫宮,連龍涎嶼他都過不去。

彼此似乎都極有耐心,一番風雨一番秋,一等又是四年。

崖兒倒沒有讓蘭戰失望,她按照他多年前給她定下的目標快速成長,有時候莫名迸發出來的力量,連自己都覺得心驚。

波月閣中已經沒有能教授她武藝的老師了,她把蘭戰身邊的四大護法戰了個遍,以一對一皆可戰平。雖說四人聯手她尚且不能敵,但假以時日,想做到也不是難事。

她這些年不聲不響地精進,蘇畫都看在眼裡。武學方面的造詣還在其次,最可喜的是忽然開了竅,面對男人不再疾言厲色。必要的時候,也能功深熔琢,媚無煙火地周旋。

一個女人,有頂尖的手段、執著的心性、清嘉的唱唸,這些融合起來,早已無懈可擊,連蘭戰看她的眼神都日顯痴迷。一顰一笑可以千嬌百媚,但她不風塵,且永遠保持春陽般瀲灩的天真。雨天坐在烏桕樹下陪她制扇,潔白的皓腕隨風引絡,攪雨成絲,誰能想到這樣的一雙手,早就飲夠了人血。

春雨織成的絲緞名叫冰紈,冰紈制扇,夏天能驅散暑氣,這是機緣巧合下,崖兒跟一個方外人學來的。蘇畫的扇架子奢美,兩人合作,製出來的扇子可謂一絕。

「蒼靈墟的魚夫人想要一把,託人傳話,願意拿雲芝車來換,我還沒答應。」她笑道,低頭續上斷裂的絲線,蔥綠色的繚綾映襯纖長的脖頸,人像蘭花一樣乾淨純粹。一面說,一面轉頭問她,「師父上次說想換一輛車,雲芝車如何」

所謂的雲芝車,當然不是真拿雲芝做車。雲芝是一種意向,煙雲繚繞回旋,人在霧中端坐,那是蒼靈墟上半人半仙才用得上的好東西。

蘇畫倒不以為意,只是問崖兒:「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崖兒笑容更盛,眼睛裡風煙俱靜。她說:「喜歡啊,等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我會更加熱愛這片紅塵。其實波月閣裡,很多人的命運多舛,受的罪越大,越該好好享受世間的繁華。我是個大俗人,所有榮華富貴我都愛,所有能叫人快活的東西我都喜歡。人活著不能自苦,師父當初不就是這麼教我的麼。」

蘇畫聽後慢慢微笑,「可我現在好像沒有什麼能夠繼續教你的了。」

她沉默下來,東方晨光熹微,蟹殼青逐漸散去,她呵了聲,「天亮了。」

後來她找到蘭戰,直白地告訴他:「我不想留在弱水門了,那個地方不適合我。」

蘭戰似乎早料到會有這一天,平靜地問她:「依你的意思呢」

她說:「我想進生死門,如果閣主恩准的話,願伴隨閣主左右,為閣主效犬馬之勞。」

蘭戰眯覷起了眼,「你不怕我要你服侍嗎」

她臉上露出迷離的笑來,「閣主在崖兒心裡,就像父親一樣。」

說起她父親,如同按在了機簧上,蘭戰自然提不起興趣來。不過她既然有意留在總門,倒也不是不可以。牟尼神璧下落不明,已經二十年了,沒有人的熱情經得起二十年的消耗。這時候似乎正合適,江湖上的人都淡忘了,他養兵千日,終不能無止盡地等下去。但這樣一個尤物,就此砸碎了未免暴殄天物。作為男人,總會有些別樣的心思,她越是欲拒還迎,便越能勾得人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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