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兒對紫府君不感興趣,只關心琅嬛的所在。這山裡雲霧繚繞,即便豔陽在天也有恍惚之感。她眯起眼遠望,一幣暈降睦艐侄刺煊Φ筆嵌錘幌氳驕尤皇鍬ャ凇r勒廡沃瓶矗峙祿故欽兆湃南蟮吶挪冀ㄔ斕模餉匆煥聰虢錈媯皇卑牖岫蘅贍芰恕br>
她蹙了蹙眉,轉身向青娘子一笑,「沒想到蓬山這麼大。」
青娘子隨口應了句:「仙山浩淼,你我都是微塵。」語氣裡頗有看破紅塵的自矜。一面說,一面遞過托盤來,「換上這個,到了山裡就不圖好看啦。」
仙家所在,不興穿得花紅柳綠的,門中人一應都是素紗袍,沒有男女之分。
崖兒接過托盤,進房裡換上,一手綰髮,邊擰過身子從半開的窗中向東方眺望。宮闕建在半空中,連綿的露臺雖然有腳踏實地之感,但臨空俯瞰,依然下視微茫。
其實若不眷戀紅塵,慢悠悠在山中度日,比在江湖上迎接血雨腥風要好。她之所以對魚鱗圖勢在必得,究其原因是不知還有多少人像樅言一樣瞭解內情。人活著,總要有一點自危的覺悟,萬一慢了半步,圖冊落進別人手裡,那她將來的下場怕是還不及爹孃。
殺手的耐心都極好,可以不驕不躁靜靜等待時機。空閒時坐在白玉欄杆上思量,與蟲袤為伍的雜役,究竟距離琅嬛有多遙遠。不過人的際遇很難一言蔽之,司命殿裡負責打掃的雜役忽然決定回鄉,青娘子找到她,問她是否願意頂替入殿。
崖兒故作遲疑,「我手腳笨,怕不入大司命的法眼。」
青娘子說不怕,「本來就是大司命的意思,他不會有意刁難你,你只管去吧。」
是大司命的授意,這倒有點稀奇。她開始回憶,是否有什麼地方露了馬腳。已經夠小心了,剋制自己不趁著霧靄彌城的時候摸到琅嬛探路,這三個月甚至和樅言都斷絕了聯絡,還有哪裡做得不夠麼
謝過青娘子,她端著水盆進了司命殿。這裡她來過,當初踏入殿門便步步留意,對這裡的佈局都瞭然於心。大殿的主人不在,她垂首擰乾巾櫛寸寸擦拭,每一件擺設,每一件器皿從她手下流淌過去,連爐鼎上有幾道凹槽,都刻進了腦子裡。
這司命殿比她想象的要大,東西配殿都走過了,只剩後殿。抬眼望,正殿後有一架巨大的山水屏風,高可達殿頂。更可驚的是畫面上的雲層竟會流動,想必後面大有乾坤。
她要去一探究竟,手裡的巾帕拂拭過迴文的框架,不慌不忙移向邊緣。轉過去,豈料一腳踏空猛地向下墜落,她大驚,這屏風之後居然是萬丈深淵
人在遇見危險時,自救是本能。她觸到了崖壁,只需一掌就能借力攀升,然而臨時又改了主意,因為崖頂站著個人,正等著看她如何應對。
她仰面跌下去,不得要領地揮舞手臂,試圖賭一賭修行者的善心。最後當然得救了,高舉的手指沒有扣住崖壁,但被上面的大司命一把拽住,輕輕一提,便將她提上了崖頂。
接下來該怎麼表現,她自有一套。素袍下的身姿柔軟,行雲流水式地癱伏在地,氣息槽切。照理說男女避嫌那一套,在這裡也管用,可她的手依舊被大司命緊緊握著,甚至帶著強制性地,拇指在她的指腹和指根處遊走了一遍。
她暗呼不妙,假作驚魂未定,說不出話來,只顧瑟瑟發抖。
大司命終於放開她,「葉姑娘掌心的繭子分佈殊異,似乎是長年練劍所致」
崖兒怔了怔,「仙君誤會了,我不會武藝,這繭子是掃地掃出來的。」
可是掃把和劍柄所持的著力點不同,大司命顯然不信,「劍柄在食指處,竹竿在尾指處。你食指的繭子更厚,不可能是灑掃所致。」
崖兒靜靜聽著,忽然笑起來,在他疑惑的凝視下把左手塞進他手裡,「大司命瞧,這隻手正符合你的推斷。」說罷在他掌心輕輕一抹,「我是個左撇子。」
蘭戰時期的波月閣,門下豢養了無數死士殺手。受人錢財與人消災,所到之處腥風血雨,江湖上無人不知其大名。
殺伐痛快且有癮,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處理問題,要想變得委婉不太容易。但如崖兒曾經和蘇畫說的那樣,嚐遍了大悲大痛,她想去愛一愛噴薄朝陽,紅塵萬物。所以她清理門戶,改閣為樓,大敞開曾經神秘森嚴的樓門,迎向無邊的亂世。
王舍洲的歷史上,至此多了一座波月樓,給人說書,為人排憂,提供菜色,但不留人住宿。起先江湖人士怵它的前身,知道樓裡上至樓主,下至跑堂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不敢光顧。後來熱海上來了位錦衣公子,一擲萬金地領著八方妖魅夜宴十六洲,最終在王舍建起了連綿的濱水樓臺。於是來往的人多了,肅殺之氣漸漸沖淡。波月樓里美人妖嬈,男鮮生猛,俠客們即便走遍千山萬水,不來此間消磨,照樣夠不上江湖地位。
不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蘭戰何等人物,死得如此蹊蹺,自然引發整個武林的興趣。所以有些事不是你想回避,就可以不去面對的。岳家一輩子守著一個秘密,這秘密傳到她這輩,變得如此渺茫,她必須探究一番。如果一切真實存在,犧牲尚且有意義。但假如僅僅是謠傳,那麼父輩所經歷的硝煙,便是一場陰謀和鬧劇。
崖兒這些年出入江湖,也聽到一些傳聞,據說寶藏位於孤山鮫宮。但那座鮫宮確切的位置沒人說得清,只知道在羅伽大池上。所謂的大池,並不是字面上理解的湖泊或者池子,其實就是方外的海。探尋神璧的由來,只能一人獨自前往,因此臨行前隨意交代了聲,挑個雨後急晴的下午,牽上一匹馬就出門了。
大池在西邊,以前她也遠行過,但從沒有走出雲浮大陸。這次快馬加鞭跑了半個月,終於看見雲浮的界碑,也看見了大陸之外的浩淼無邊和人煙絕跡。
她站在最後一塊陸地上向遠處眺望,水面平靜得如同一面鏡子,如果沒有懸浮的雲,根本分不清水天在哪裡相接。背上的雙劍嗡聲一震,化成人形落在她身後,撞羽說:「主人稍待,我去弄條船來。」
這兩個煉化的精魄,身上有她的心血,朝顏天真又嗜殺,撞羽卻穩重而老成。以前一個人走南闖北,寂寞的時候沒人說話。現在有了他們,能作伴又能辦事,比帶著一大幫手下方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