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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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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凜冽,恍惚能聽見戰場上飲血的嗡鳴。

易老夫人也顧不上他的話有多護短、有多不講理了,顫顫巍巍壓了壓他的手,「公爺別動怒,仔細刀劍傷人。」

好容易勸得他把劍收回了劍鞘,再去和他理論,顯然都是徒勞,易老夫人轉而來和明妝求情,哀聲道:「般般,你說句話吧!你四哥雖然荒唐,但他本性不壞,他是誤以為有人要對我不恭,為了護著我,才會出言不遜的,並不是當真對你有什麼不滿。」見明妝偏過頭去不願意開口,她愈發急切起來,挨在榻沿好聲好氣央求,「好孩子,咱們是至親的骨肉啊,祖母有時雖縱著你哥哥些,那也是祖母糊塗,你好歹看在你爹爹的面子上,饒了你四哥這遭。你聽我說,等我回了西邊,一定狠狠責罰他,讓他親口向你賠罪。你大姐姐這人,從小讓她母親寵壞了,多少有些傲氣,先前那何氏不也命女使婆子們教訓過她了嗎,你就煞煞氣吧!至於元豐,你二伯父膝下就他一個兒子,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怎麼對得住你二伯父呀!好孩子,你快和慶公爺說說情吧,都是自己家裡的事,兄弟姐妹之間鬧彆扭,哪裡就要出人命呢……」好話說了千千萬,見明妝依舊不接茬,易老夫人終於抹起淚花來,捶膝嚎哭,「哎喲,可怎麼辦,我的豐哥兒啊!」

老太太急是真的急,捶胸頓足不知如何是好,明妝聽了半晌,這才微微撐起身,對李宣凜道:「李判,算了吧。」

易老夫人見她終於鬆口,頓時有了幾分希望,忙回身望向那年輕的公爵,一迭聲道:「是啊,還請公爺手下留情。」

結果李宣凜並不理會她,對明妝道:「小娘子心善,這次的事可以不追究,但下次他們若是再犯,我不能及時趕來,小娘子又當如何應對?你是大將軍獨女,沒有兄弟姐妹幫襯,家裡招了賊也只有忍氣吞聲,我卻不一樣。我受大將軍臨終託付,粉身碎骨也要保小娘子平安,別說區區一個紈絝,就算是提勾本人,我也能砍下他一條腿來……」說著轉頭瞥了易老夫人一眼,「不知老太君能否明白李某的護主之心?」

一個征戰沙場的武將,即便是長了一張斯文的臉,說起黑話來也照樣殺氣騰騰。易老夫人真是給嚇得夠嗆,二郎易雲海如今在常平司任勾當公事,六七品的小官,對於這位一等大員來說算個什麼,鬧得不好兒子的罪過還要算到老子頭上,那麼這家豈不是要被這姓李的弄垮了!

「你……」易老夫人抬起手,顫抖著指尖指向他,「我身上有誥命,是官家御封的郡夫人,你敢對我兒孫不利,我就去宣德門擊登聞鼓,請官家為我做主。」

李宣凜聞言哂笑,「老太君是忘了自己身上的誥封從何而來了,先有大將軍的郡公爵位,後才有老太君的封贈。所幸大將軍的爵位還在,若是被除名,那麼連老太君的體面都會被收回,如此這般,老太君還要上宣德門擊登聞鼓嗎?」

易老夫人被他這番話堵住了嘴,畢竟三郎身上的案子官家沒有再深究,倘或查明他是清白的還好,萬一真有些什麼,自己這一番出頭冒尖,豈不是親手把這誥命頭銜還回去了嗎。

捨不得,無論如何捨不得,但李宣凜要吊死元豐,她也不能坐視不管。眼下確實沒有別的辦法,實在不行,只有靠著自己這身老骨頭硬拼了,打定了主意,便疾步趕回西園去了。

她一走,易園的人終於鬆了口氣,商媽媽道:「有了這一回,他們以後總不敢作亂了吧。」

孫嬤嬤衝著易老夫人的背影呸了聲,「臉都撕破了,要是知情識趣,就該自己搬出去。」

若是能自己走,那是再好不過的,明妝轉頭問李宣凜:「他們搬進易園不過十來日光景,要是現在走了,外人會議論我嗎?」

「小娘子不是已經容他們住了十日嗎,他們住不慣,要自行離去,外人為什麼要非議你?」李宣凜答得很直接,沒有那麼多的思前想後,又道,「若是打定主意要趕他們出去,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只要小娘子一句話,我今日就能勒令他們搬出易園。」

可是退而求其次的機會送到祖母嘴上,她卻咬緊牙關不退讓,實在讓人很頭疼。

明妝長吁短嘆,苦惱道:「祖母為什麼不鬆口說要搬出去呢,她不是最疼四哥嗎,怎麼不顧他的死活?怪只怪這裡是上京,要是換作陝州,那時候李判住在我們府上,誰敢搗亂就狠狠捶他一頓,只怕老宅還沒修完,他們就全跑光了。」

也許她是無心之言,卻讓李宣凜心念微動。

猶記得他初到陝州,便住進了官衙裡,那是朝廷為大將軍配置的行轅,他在裡面一住就是好幾年,習慣了明妝時不時從他院前走過,今日放一個林檎,明日放一把大棗。

少年時沒有那麼多的為難,好像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他低下頭,沒有接她的話,她也不曾放在心上,又來問他,「你不會當真吊死元豐吧?」

李宣凜一笑,「不過讓易家人長點教訓罷了。」回頭看看,西邊園子裡應該已經鬧起來了,易老夫人身上畢竟有誥命,要是以死相逼,他的隨行官們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明妝掀起身上的蓋被,下榻穿上了鞋,興致勃勃道:「咱們過去看看。」

蘭小娘見她又要出面,很是擔心,「先前不還犯迷糊呢嗎,做什麼又要去見那些嘴臉?還是讓李判處置吧,你自己好生歇一歇,別再為老宅那些人動怒了。」

明妝卻眨了眨眼,「剛才的迷糊是我裝的,事情不鬧大,就沒有道理驚動李判。現在戲都唱到這個份上了,我不去,怎麼把四哥放下來?」說著回頭瞅了瞅李宣凜,抿唇一笑道,「不過李判剛才維護我那幾句話,真是太讓我舒心了。有人撐腰,我就渾身暢快,一定要過去看看元豐的醜樣子。」

李宣凜無可奈何,但也很佩服她的樂觀,已經到了要裝暈的地步了,她還能笑得出來,這份心胸倒是和小時候一樣豁達。

明妝看了看滿屋子女使婆子,舒了口氣道:「這裡沒什麼要緊的了,都回去守好門庭吧。」

眾人應了聲是,這才退出院子各自散了。

趕往西園的路上,明妝不忘向他致歉,「你一定很忙,今日又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家務事來叨擾你,對不住啊。」

李宣凜垂著眼,忽略那高高的身量,側面看上去有種文弱味道。每到這時候明妝就感慨,他該是高樓上讀書的公子,是汴河夜遊時舉杯邀月的貴胄,甚至是對著楊柳春風吟詩作畫的文人,只不該是武將。然而剛才的殺伐決斷,又好像天生應當幹這行……果真這世上沒有一眼望得到底的人,她認識了好多年的李判也是這樣。

走得並不著急,從東園到西園,他們走出了一點閒庭信步的意思。

李宣凜沒有看她,仔細思忖著什麼,隔了好一會兒才叮囑她,「若是遇上了什麼事,不要怕麻煩我,即刻派人來知會我,別等到事情鬧得那麼僵,讓自己吃了許多虧,受了許多委屈才想到我。上回……」他略一頓,輕蹙了下眉,「我答應第二日來府上,是因為你剛讓他們搬進園子,立時給下馬威,怕落了老夫人口實……其實你若是覺得第二日太晚,可以直說的,我當時就趕過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明妝知道他誤會了,忙向他解釋:「那日湊巧得很,儀王殿下不知怎麼來了,在祖母面前也替我說了幾句話。我想著你們接連登門,雖能震懾他們,但話到了祖母嘴裡,總不會太好聽……」

「所以小娘子以為,易家人至少會對儀王有幾分忌憚,接下來不敢再尋事,結果呢,小娘子覺得有用嗎?」

明妝顯得有些失望,「好像……確實沒起太大的作用,我覺得至少凝妝沒賣儀王面子。」

李宣凜笑了笑,「文絃歌而知雅意,那是聰明人的事,對付涎皮賴臉的人,只有讓他吃痛,他才能長記性。儀王殿下用的是文,易家老小不吃這套,聽過便忘了,還是我這樣狠狠擊破他們,才能讓他們把教訓刻在骨頭上。」

「你說得對,反正我看見祖母和伯母痛哭流涕,我就很歡喜。」她說罷,咧嘴衝他笑起來,「你覺得我小人之心嗎?」

這樣沉重的話題,卻因她的自我解嘲變得不值一提了。他輕輕抿了下唇,唇角仰起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沒有。」

經過跨院的時候,他腳下緩了緩,轉頭四下觀望,「這院子一直空著?」

明妝說是啊,「園子太大,這跨院把兩邊園子分隔開了,沒人住,每晚吩咐兩個僕婦輪流守門。」

他的目光並未收回來,若有所思道:「這院子不錯,雅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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