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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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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人來人往,好些小廝婆子站在階前迎接貴客。易園的馬車剛停穩,就有婆子上來接應,喜氣洋洋攙扶明妝下了車,笑道:「小娘子可算來了,裡頭等了小娘子半晌,快請進吧。」

一行人簇擁著進門,明妝事先交代趙嬤嬤隨禮,自己帶著午盞上了長廊。老遠就見周大娘子從對面過來,揚手招了招,「芝圓問了好幾回,說般般怎麼還不來。她一個人在房裡待著,哪裡坐得住,你快替我陪陪她,我前頭還有好些事要料理呢。」

明妝噯了聲,跟著婆子引領進了內院,芝圓的小院子已經重新修葺過了,比往日更鮮煥精美。洞開的門扉裡,女使忙進忙出,只是不見芝圓。

正要邁進門檻,邊上小花廳裡傳來芝圓的喊聲,「般般,這裡!」

明妝倒納罕了,「你不在房裡坐著,怎麼挪到這裡來了?」

芝圓提著裙裾出來接她,一面道:「人來人往的,我不耐煩。一會兒又有這家大娘子、那家小娘子,看猴兒一樣來看我,我做什麼要讓她們看,不如躲到這裡清淨。」

她穿著大婚的嫁衣,頭上插著博鬢,那滿腦袋珠翠晃動起來叮噹作響,明妝上下打量後不由感慨,「你看著和平時真不一樣!」

芝圓聽她這樣說,托起了兩條手臂轉圈讓她欣賞,「就這身衣裳,我阿孃讓人準備了大半年。還有頭上的首飾,你不知道有多沉,簡直要把我的脖子舂短了。」

「那麼早裝扮起來做什麼?親迎要到晚上呢!」

芝圓說:「裝扮起來為了讓人看呀,看我這身鳳冠霞帔,就得讓人知道,我身上已經有誥命了。」

明妝訝然,「官家給你封誥了?」

「那當然。」芝圓得意地說,「一般嫁入帝王家的,都是婚後入禁中拜見才有封誥,我不一樣,我的養母是孫貴妃,貴妃娘娘早就替我討了封,我現在可是樂平郡夫人了,你說氣派不氣派?」

「氣派!真氣派!」明妝由衷地說,「果真朝中有人好做官,你是滿上京獨一份,難怪那些貴婦貴女都要來結交你。」

可芝圓卻喪氣地看看天頂,「就是天公不作美,今日下雨,我阿孃心裡不大稱意。都說設宴當日下雨,主家必定小氣,我們家也不小氣啊,怎麼遇上這樣的天氣!」

明妝記得商媽媽的囑咐,今日一定要說好話,於是搜腸刮肚道:「遇水生財,風水上是這麼說的。芝圓,你將來一定是個有錢的小婦人。」

芝圓一聽,哈哈大笑,「有錢的小婦人,這命批得我喜歡。」說著拉她在榻上坐下,揭開食盒蓋子,裡頭全是為昏禮籌備的特色小點心,熱絡地說,「吃呀,這乳糖槌做得不錯,還有這棗錮、酥兒印,味道差不多,不過做得比平時好看。」

好看的東西,對於女孩子來說就已經美味了幾分。兩個人坐在月洞窗前吃著茶點,喝著香飲子,明妝看了眼盛裝的芝圓,感慨道:「你就要出閣了,將來忙著丈夫孩子,想必顧不上我了。」

芝圓說不會,「你看我阿孃,她的世界裡從來不是隻有爹爹和我們兄妹。她每月都要抽出幾日與好友吃茶、遊湖、逛南山寺,小時候我纏著她,讓她帶上我,她把我撅得老遠,只管玩她自己的去了。現在想想,這樣多好,將來我也要像她一樣,到時候來約你,你可不能借著丈夫孩子來推脫,說定了。」

閨中的好友,就算各自有了婚姻,也不會冷落對方。明妝爽快說好,只要她能做到,自己必定是守約的。

芝圓捧著建盞抿上一口,又想起問她家中的事,「這兩日我忙得很,沒有去看你,聽說你祖母被奪了誥封,這事真是聞所未聞。」

明妝「嗯」了聲,「她駁了宰相娘子的面子,訊息傳入禁中,聖人必是不高興的。」

芝圓說也好,「當初是仗著你爹爹才封誥的,誰知她這樣對你,也算報應。昨日你與儀王的婚事又議了?」一面拿肩頂了頂她,「早前我還說二哥陰陽怪氣,誰知你最後竟和他成了。我說過他壞話,你不會記恨我吧?」

「怎麼會呢!」明妝正色道,本想掰扯兩句友誼天長地久的話,結果一個沒忍住,自己笑出來,「其實我也覺得這人怪得很,你說的沒錯。」

所以為什麼能成為好友,當然是話能說到一塊兒去,順便臭味相投。芝圓偏頭追問:「你與他相處得怎麼樣?有那麼一點惺惺相惜的意思嗎?」

明妝搖搖頭,「人家整日很忙,我沒見過他幾回,想惜也惜不起來。」

「那你多日不見他,會惦念他嗎?會胡思亂想嗎?」見她又搖頭,芝圓撫著膝蓋長嘆,「看來你還沒喜歡上他,若是喜歡了,半日不見都會牽腸掛肚,坐立難安的。」

牽腸掛肚、坐立難安,就是喜歡?明妝覺得不盡然,這兩日自己倒是對李判產生了這樣的症候,但她也沒有喜歡李判呀,可見這種推斷並不準。

這裡正閒談,忽然聽見外面鬧鬨鬨,有人聲傳過來,一個小尖嗓子咋呼著:「新婦子在哪裡,快讓我瞧瞧……」

芝圓垂頭喪氣,「又來了。」

不一會兒門就被推開了,五六個貴婦貴女邁進來,對著芝圓一通評頭論足,讚歎著:「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難怪貴妃娘娘疼愛!如今又找了個如意郎君,將來一生富貴受用不盡,日後還要請郡王妃多多提攜咱們。」

芝圓這人雖一根筋,要緊時候也會敷衍,虛頭巴腦說:「大娘子抬愛了,日後彼此幫襯,常來常往才好。」

有人將視線轉移到了站在一旁的明妝身上,「喲」了聲道:「這可是密雲郡公家的小娘子?真是好俊俏的樣貌,難怪外頭人都誇呢!聽說小娘子與儀王府議親了?大媒是宰相夫人呂大娘子?「

明妝尷尬地笑了笑,就算已經應了。

「這樣好,這樣好,閨閣朋友將來還是一家子,做什麼都有個伴兒。」

還有人提起了應寶玥,「應家小娘子不是與翼國公定親了麼,今日不曾來這裡赴宴,想是去郡王府了吧!」

應寶玥愛往男人堆裡鑽的名聲,由來已久,上京的貴婦貴女們都知道。那樣的風雲人物,眾人提及時語調裡多少帶著點鄙夷,畢竟大開大合的結交手段,是良家婦女望塵莫及的。據說當初為了脅迫翼國公,不惜當街「作法」,大家得知後暗暗咋舌,果然女人只要豁得出去,城池都攻得下來,別說區區一個少年郎子了。

不過報應來得好像快了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趁著正主不在,把探聽來的訊息大肆宣揚了一通。

「上回清河坊顧家彩帛鋪門前的棚子塌了,險些壓到一個姑娘,那時翼國公正好經過,順便施了援手,把人家姑娘救出來了。原來那姑娘是齊安開國伯府的七娘子,得救之後專程登門致謝,一來二去走得近了些,這可了不得,觸怒了應小娘子,前日在東瓦子和翼國公大吵了一架,手上的胭脂盒子砸了,灑得滿地脂粉,香氣飄出去老遠,好多人都看見了。」

眾人嘖嘖,這算不算夜路走多了,遇上了真鬼?要論手段,一山更比一山高,應小娘子彪悍,若來個柔情似水的,兩者一對比,興許就要分出個伯仲來了。

也有人問:「翼國公已經與應家定親了,不知道避嫌嗎?」

結果換來一個模稜兩可的笑,「全上京誰不知道翼國公好脾氣,他又不願意得罪誰,兩頭都敷衍,兩頭都難辦。」

芝圓聽罷,轉頭看了明妝一眼,到這時候才覺得她沒有選擇翼國公是對的。男人最怕就是不懂拒絕,今日打跑了一個應寶玥,下回又來一個我見猶憐的小美人,一輩子無休無止地戰鬥,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知現在的應小娘子,是否後悔從明妝手上搶奪了翼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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