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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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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犯困有人遞上了枕頭,明妝原想著先借由五公主入後苑,人情往來看準時機再作安排,不曾想就是這麼巧,伴在五公主身邊的人,恰好與入內省有牽扯。

果然這偌大的禁廷,除了宮女就是黃門,這兩類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一來一往便有了瓜葛,其實不是什麼奇事。但陶內人的尷尬之處,在於她侍奉的五公主先天有些不足,皇后對公主身邊伺候的人,要求自然特別嚴苛,怕她們一個閃失帶壞了五公主。因此這事要是洩露出去,皇后是絕不會輕饒她的,就連帶著曹高班,人頭都可能不保。

其實陶內人現在內心很煎熬,這半日強作鎮定侍奉公主,幾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氣。現在面對這個即將成為儀王妃的人,她除了低聲下氣乞求,沒有其他出路。

看看眼前的姑娘,明眸皓齒,臉上沒有刻薄之氣,她只有將一切希望寄託於她的仁慈了,斟酌再三才道:「回稟小娘子,我是西京人,十二歲進宮,上月正滿三年。當初是因為家道中落,我爹爹託付了在禁中任乳媼的宮人,把我送入禁中侍奉,這些年與家裡斷了聯絡,上年曹高班奉命去西京辦事,我託他打聽了家裡境況,說是……爹孃都死了,家也敗了,曹高班可憐我,一來二去的,就……」言罷哀懇地望住明妝,切切道,「小娘子,我們只是……只是互生愛慕,絕沒有別的什麼。聖人對五公主身邊的宮人管得嚴,要是這件事讓聖人知道了非同小可,我活不活得成,就全在小娘子了。」

明妝見她如臨大敵,便好言安撫她,「我既然答應了你,就絕不會洩露出去,你要相信我。我聽了你的話,也很覺得同情你,將來若是有機會,我一定盡力幫你,或者讓你們有機會走出禁中,也免得一輩子提心吊膽。」

陶內人一聽,心裡的火苗燃燒起來,畢竟指望不上五公主為她安排,若來另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可憐她,那麼自己和曹高班就有活路了。

只是她也有另一種煩惱,垂首道:「家裡人死的死、散的散,就算能出去,也無人可投靠。」

明妝笑著說:「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在外面不是沒有熟人,我不就是那個熟人嗎!我呢,在上京城中有些薄產,嶽臺還有一個莊子,要安排兩個人,不是什麼難事。」

她是實心實意的,陶內人被她的話觸動了,雖然知道也許遙遙無期,但比起毫無指望,這個許諾已經很讓她心生嚮往了。

「多謝小娘子。」她感激不已,「不管將來能不能如願,我承小娘子的情。往後小娘子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盡力替小娘子完成。」

明妝等的就是她這句話,抿唇笑道:「陶內人言重了,我也沒做什麼,哪裡當得你一聲謝。我在禁中沒有朋友,陶內人算是第一個……」說著捋下了腕上的鐲子,牽過她的手道,「這小物件跟了我許多年,今日我與陶內人投緣,把它送給你了,望陶內人不要嫌棄。」

陶內人推辭不迭,「這怎麼敢當,我不過是個小小宮人,小娘子看得起我已經是我的造化了,哪裡還敢收小娘子的東西。」

明妝道:「我也不諱言,將來一定有麻煩陶內人的地方,若是你不收,我也不敢開這個口。好在今日只你一個跟在公主殿下身邊,否則人多,倒不好攀交了。」說著溫情一笑,「你放心,就算有託付,也絕不會讓你涉險,你只管收下吧。」

陶內人拒絕不得,只好半推半就收下了。

低頭看看,腕上這手鐲是赤金膠絲的,上面鑲著瑪瑙,這實實在在的分量,不免讓人心頭惶然。

東西收得不上不下,陶內人還是有些為難,囁嚅著:「小娘子,這太貴重了,奴婢是真的不敢收啊……」

明妝抬手將她的袖子放下來,蓋住了這鐲子,莞爾道:「你瞧,誰也不知道,陶內人就安心笑納吧。」

她說完站起身在池邊踱了兩步,賞一賞周遭景緻,也陪著五公主放了兩回寶船。五公主是小孩心性,來來回回幾趟之後,就沒有繼續玩下去的興致了,又來糾纏明妝,「阿姐,我帶你去看我的小兔子。」

於是一路腳步匆忙到了仙鶴臺,這仙鶴臺名副其實,閣子前好大一個廣場,幾隻仙鶴在場地上優雅地溜達著。從邊上繞過去,閣子西邊就是五公主養兔子的地方,拿稻草做的籬笆圈著,中間是一個用磚瓦堆疊起來的樓閣。不得不說,那樓閣的規模很宏達,向四個方向延伸出去,雖然搭建得粗糙,但兔子似乎也願意進出。

五公主眉飛色舞地介紹:「這是正殿,這是後閣……這裡是伙房,那裡是書房……」

明妝自然要賞臉,絞盡腦汁誇讚:「殿下這樓閣組建得很不錯,將作監的人看了,只怕都要誇一聲妙。」

五公主紅了臉,扭捏道:「那個耳房,我沒能搭建好,前幾日還塌了,壓傷了一隻小兔子。」

陶內人知道她又要傷心,忙說不要緊,「已經讓人加固了,就算下雨都淋不著裡面,小兔子也恢復得很好,今日已經能蹦躂了。」

五公主點了點頭,轉身又忙著指派宮人給兔子添食水去了,明妝趁著眾人各有忙碌,低聲向陶內人打探:「曹高班平常在哪裡伺候?」

陶內人道:「在福寧殿伺候,專管官家飲食起居。」

明妝滿臉失敬,「福寧殿可是官家寢宮,那也算要職了。」

陶內人笑了笑,「哪裡算得要職,高班之上有高品,高品之上還有殿頭,他只比普通黃門略好些罷了,不用做最粗重的活兒。」

說起心上人,彷彿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都一樣,臉上洋溢起了溫存又驕傲的笑。明妝望著那笑容,趁熱問:「如今官家身邊殿頭,曹高班熟絡嗎?」

陶內人一直在五公主身邊伺候,並不知道她與彌光之間的恩怨,直言道:「殿頭對於底下人來說是好大的官兒了,一個殿頭管著三四個高品,十幾個高班,雖每日能見到,不過夠不上熟絡。」

「哦……」明妝想了想又問,「曹高班既然在殿頭手下當值,那麼一定知道殿頭與誰走得近,又與誰不睦吧!」

陶內人見她總是追問彌光,大惑不解,「小娘子與彌令認識嗎?難道先前說的舊相識,就是彌令?」

明妝不便說實話,含糊敷衍道:「早前打過交道,這不是因為儀王殿下前兩日引得官家震怒了麼,我在想,可要託個人與彌令說說情,請他在官家面前斡旋斡旋。」

陶內人明白過來,和聲道:「小娘子不必擔心,彌令原本就與儀王殿下私交甚好,殿下出了差池,他自會幫著斡旋的,哪裡用得著小娘子託付。」

此話一齣,明妝大為震動,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忙又追問了陶內人一遍,「儀王本來就與彌令私交甚好嗎?這是真的?」

「真的。」陶內人道,「我聽曹高班說,彌令原本在仁明殿伺候過先皇后,後來先皇后仙逝,他才調往入內省。官家八位皇子中,就數儀王殿下和彌令走得最近,彌令自然處處為殿下週全。像前兩日的事,彌令八成已經在官家面前美言過了,所以小娘子就不用費心了,您這樣尊貴的人,大可不必與內侍打交道。」

明妝卻因她這番話,心底裡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來。

回想前情,那次在梅園明明是儀王主動攀搭的,也是他毛遂自薦要當金鐘,彼時她只覺得他在圖謀陝州軍,卻沒想到,他原來與彌光是一夥的。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兩面三刀的人,一面許諾會替她殺了彌光,一面卻與彌光狼狽為奸,甚至彌光還是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助力。自己呢,傻乎乎與他定了親,傻乎乎等他履行承諾,自己在他眼中,就是個不諳世事,可以隨意矇騙的笨蛋。

氣極,心都要蹦出來了,她原本以為兩個人虛與委蛇著,只要他能說到做到,自己同他耗上一輩子也無所謂。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太蠢太天真了,像這樣多智近妖的人,從來不屑說真話,他今日可以欺騙她,明日就可以殺了她……這樣一思量,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陶內人見她臉色不好,小聲問:「小娘子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可是因為走了半日,累了?快進閣子裡歇一歇,我讓人送些點心和熟水來,給小娘子墊墊。」

明妝搖頭說不必,復又浮起個笑臉,牽了陶內人的手道:「看來我白操這份心了,今日咱們說的這些話,不必讓曹高班知道,萬一洩露進了儀王殿下耳朵裡,怕是要笑話我多事。」

陶內人心領神會,「放心,我不會同別人說的,小娘子的一片好意不該被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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