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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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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們且趕到前院去迎接,見鄭國公家富態的樊大娘子正著人清點妝抬,眉開眼笑說:「承蒙郡王看得起,今日託我來給縣君下聘,這二十八抬聘禮可都是實抬,我還同姚娘子打趣呢,縱是人家嫁女兒,也未見得有這些陪嫁。」

一同前來的姚氏今日格外喜氣,笑著說:「不過是從後府運到前府,給自己長長臉罷了,不拘幾抬,都是我們的一片誠意。」然後又向袁老夫人行了一禮,「原本今日不該是我來,但我實在是歡喜,也顧不上那許多了,請老太太見諒。」

袁老夫人忙說:「娘子這是哪裡話,你是郡王生母,這天底下沒有人比你更該來的了。」嘴裡說著,抬眼朝外望,竟沒有看見那位新郎子,便納罕地問姚氏,「怎麼不見郡王?可是公務上忙,抽不出身來?」

姚氏說哪裡,「今日這樣要緊的事,縱是再忙也要撂下了,公務又辦不完,娶妻一生可只此一次……」話還沒說完,便朝門上指了指,「瞧瞧,這不是來了。」

進門的李宣凜穿著一身皦玉的襴袍,因是郡王的爵位,那通臂的袖襴與膝襴繡得繁複,在日光下閃出細細的碎芒。他原本就生得一副芝蘭玉樹的相貌,今日來前仔細收拾過,髮髻端端束著,戴著紫金的發冠,照著老人家的說法,年輕人不拘男女,鬢髮就要利落,越是利落人越靈巧,福氣也越好,單從這點上看,就符合長輩們擇婿的要求。

只不過他手裡提著兩個老大的食盒,倒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小廝在後面雙手空空地跟著,看樣子也不像落下的聘禮呀。

大家面面相覷時,他邁進門檻到了堂上,年輕的臉上帶著靦腆之色,把食盒交給了兩邊女使,拱手向眾人行禮,對袁老夫人道:「般般愛吃蠻王家的乳糖真雪和櫻桃煎,我聽說今日新到了一批南地櫻桃,所以在那裡略等了片刻買上幾份,也給長輩們佐茶消遣。」

這樣一說,眾人立刻便對這郎子的體貼大加讚賞,不是送來二十八抬聘禮就萬事大吉了,人家還將般般的胃口放在心上呢。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郎子知道你愛吃什麼,要緊時候還記得給你捎帶上一份,那麼將來過日子準錯不了。別以為這細微之處可以忽略,多少漢子和妻子一頭睡了幾十年,都不知道妻子的喜好和忌口,至少就這點上來說,這位新郎子便已經勝出那些油膩的老女婿一大截了。

「快快……」袁老夫人張羅,「取一盒送進內院去,另一盒開啟大家嚐嚐,不要辜負了郡王的好意。」

一份份拿荷葉小盞承託的櫻桃煎送到每一位手上,這場議婚的儀式不像談判,忽然就有了家常的溫馨。周大娘子笑著說:「我今日原是打算來好好囑託郡王,往後一定要待我們般般好的,現在是吃人的嘴軟,還有什麼可說的!」

大家都發笑,細想之下果然是如此,這樣周到的郎子,你再多的囑託都是多餘的,人家心裡都知道。

但李宣凜的反應絕對機敏,他立刻便向周大娘子拱手,「請乾孃放心,我與般般年少時便相熟了,這些年風風雨雨一起經歷過許多,我對她的情義,不單單是今日求親這麼簡單。若長輩們信得過我,將她交給我照顧,我定然一輩子不讓她受半點委屈,老天可為我作證。」

大舅母蕭氏一聽便稱心,含笑對袁老夫人道:「郡王是領兵打仗的人,軍中講究一諾千金,今日既向長輩們承諾,老太太大可放心了。」

袁老夫人也喜滋滋點頭,「那日太子與太子妃大婚,我在婚宴上倒是遠遠見過郡王一面,只是礙於當時不便,沒能好好說上話。今日大家是為著這門好姻緣碰頭,不瞞列為大娘子,我真是十分中意,往後我們般般有依靠了,我再也不必為她日夜懸心了。」

樊大娘子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我就說有福之女當入鼎盛之門,這樣好的姻緣,哪裡還用得上我這冰人好話言盡!大家坐著喝喝茶,吃吃點心,婚事就定下了,這可算我保的最輕鬆的一樁大媒了。不過咱們有言在先,日後大婚和孩子百日宴上,我可是要坐主桌的。」說著轉頭望向李宣凜,「郡王,這事咱們就說準了。」

李宣凜自然說好,「我們也藉著公爵夫人的福綏,絕不敢慢待了夫人。」

樊大娘子滿意了,復又偏身對袁老夫人道:「既然兩家都合心意,不妨把小娘子請出來。反正都是自家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袁老夫人說對,吩咐身邊的僕婦:「快進去傳話,讓小娘子出來相看郎子。」

袁老夫人是絕對懂得話術的,即便再合心意的外孫女婿,也絕不自貶身價,說什麼拜見婆母之類的話。讓小娘子出來,是小娘子相看郎子,而不是讓郎子相看,袁家的姑娘們說合親事時都是這樣姿態,不去上趕著巴結,將來在婆家也不會受人冷眼。

等人露面的當口,眾人照舊飲茶吃點心,樊大娘子感慨:「當初易園建成那會兒,我們夫婦還來吃過席呢,這麼多年,園子儲存得還這麼完好,可見小娘子不容易。」

袁老夫人說是,「我們的孩子,算是多災多難的,少時吃了好些苦,就指著找個可心的郎子,將來讓她太太平平度過餘生。」

「眼下好郎子可不就來了,不光太太平平,還要風風光光的。」樊大娘子說話間又看了新郎子一眼,見他正急切望著門上,遂笑著對袁老夫人道,「老太太,若是沒有異議,我看盡早把婚期定下吧。早早親迎,兩家都了了一樁心事,只等來年抱個大胖小子,老太太又要做曾外祖母了。」

袁老夫人頷首,「回頭瞧個好日子,說辦就辦了。」

這裡正商議著,外面女使通傳,說小娘子來了。大家朝門上看,見姑娘穿著春辰的半臂,底下配凝脂的襉裙,胸前太一餘糧的繡帶垂委,繡帶底下有銀鈴墜角,每走一步都有嫋嫋鈴音。進門倒也不顯得小家子氣,先向堂上的長輩見禮,然後望向起身的李宣凜,兩個人視線一相交,便靦腆地微低下頭,唇邊抿出了玲瓏的甜盞子。

這下還有什麼可說的,大家看在眼裡,心領神會。姚氏這回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婆母看兒媳,也看出了點點淚意。

二舅母黃氏見她眼泛淚花,溫存道:「姚娘子往後就放心吧,只管踏踏實實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將來你且等著坐享天倫就是了。」

姚氏說是,隱去唇邊的苦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該向人訴苦,但這些年的艱難自己知道,如今總算修成正果了,只要孩子一大婚,自己就等著抱孫子——抱孫子啊,真真做夢都要笑醒。二郎今年二十五了,合該給家裡添個小人兒,自己日後有兒有媳有孫子,這輩子沒白活,在唐大娘子手裡受的委屈,便都不值一提了。

既然相看對眼,就正經過禮吧,聘禮放在院中讓長輩們過目,女家首肯之後回魚筷,小娘子也要向郎子贈禮,送上羅帕與荷包。

明妝到這刻才敢確定自己許了李判,與上回同儀王定親不一樣,這回是真的入心,真的天隨人願。只是礙於人多,兩下里不便說話,但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裡的歡喜了。

大禮終於過完,姚氏看看這佳兒佳婦,臉上盡是笑意。

樊大娘子打趣,「婆母都高興得合不攏嘴啦!」

姚氏說可不,「眼下婚事定準了,我也敢同親家說心裡話了。二郎的婚事,早前我們大娘子沒少操心,可我就是瞧著般般甚好,加上二郎對她一往情深,我們做父母的還求什麼,只求孩子美滿,就是我們的福氣了。」

袁老夫人自然也要客套應承:「可惜我那女兒走得早,般般沒有母親照應,孩子苦的很。不過待出了閣,有婆母疼惜,也算苦盡甘來了。」說著牽住了姚氏的手,「親家,我的般般,往後就有賴郎子和姚娘子了。孩子年輕,若她有什麼不足之處,請娘子同我說,我來管教她。」

袁老夫人是個含蓄的人,雖未直言外孫女不需外人管教,但姚氏立時就聽明白了,忙道:「小娘子是個周全的孩子,既入了我家門,我拿她當自己親生的女兒一般,老太太只管放心。」

有了這樣的表態,袁老夫人也遂心了,這時周大娘子方與姚氏笑談:「還是姚娘子比我有福,咱們兩家一同相準了孩子,最後花落你家了,我啊,真是眼紅得很呢。」

姚氏道:「我那日莽撞登門,大娘子公正,才有今日的好結果,我還要多謝大娘子成全。」

蕭氏見大家相談甚歡,忙著張羅起來,「我來時在梁園定了一桌席面,這等好日子,合該全家慶祝一番。過會兒外子和二叔一併過府,陪著咱們李郎子好好喝上一杯。」

周大娘子亦道好,一面叫了身邊女使,「回去一趟,看郎主到家沒有,若是到家了,請他也過府來。」

女使應了,快步出門承辦,女眷們也都站起身,打算挪到後面花廳裡去。

走了兩步,見明妝和李宣凜還跟著,周大娘子發了話,擺手道:「你們上園子裡逛逛去吧,等你乾爹和舅舅們來了,我再打發人去叫你們。」

兩個人聞言頓住了步子,赧然目送長輩們順著木廊往北。大家都對這門婚事樂見其成,走上一程,不時回頭瞧一瞧他們,說說笑笑間,佯佯穿過了月洞門。

明妝貼身的女使們見狀,也識相地告退了,這長長的木廊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李宣凜此時才敢肆無忌憚地打量她,悄然牽住她的手,輕聲道:「你今日好漂亮。」

明妝紅著臉微笑,「因為你來提親,我出來見人總要打扮打扮。」說著側過臉讓他看,「我畫了眉,還點了口脂,都是上京最時興的貨,千金難求呢,好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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